走到一半,陆斯年的脚步猛地顿住,停在医院空旷冷清的走廊中央,像是一座优雅的雕像。
“不对。”他低声自语,透着一丝困惑。
眉头亦锁得更紧。
跟在他身后的秦屿差点撞上去,一脸懵逼地刹住车。
“啊?老板,哪里什么不对?是检查报告有问题还是……”
他开始飞速排查刚才所有的技术细节。
陆斯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向七楼方向。
那里还有个刚刚创造“医学奇迹”的人。
方才,病房里那违和的一幕幕像代码流一般,在他脑中飞速回溯。
那双泪眼汪汪、充满依赖看着他喊“老板”的样子……
那种极其幼稚的抗拒检查方式,还对“草莓蛋糕”这种肤浅诱惑表现出极大兴趣……
尤其是最后那句乖巧又失落的“老板你慢走”……
“老板……”
陆斯年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眼神骤然一凛。
他终于抓住了那丝诡异感的源头!
陆斯年猛地转向秦屿,语速极快:“她刚才叫我什么?”
秦屿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就……老板啊?怎么了?”
这不挺正常的吗?虽然听起来是有点过于亲近熟稔了……
“左圆圆……”
陆斯年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从小到大,只会连名带姓称呼我,极少数情况下,会叫我‘斯年’。”
秦屿张了张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对哦!”
老大、老板,这都是组里人才会有的称呼。
他们平常都叫习惯了。
所以根本不觉得有哪里奇怪。
“而且她……”
陆斯年猛地想起另一个关键点。
“她减肥最狠那段时间还得了严重的厌食症,之后对甜食,尤其是奶油蛋糕这种东西,几乎到了心理性厌恶的程度。她刚才居然为了你的双倍草莓蛋糕妥协了?!这不可能!”
一个昏迷数年,刚刚苏醒,大脑理应很混乱的人,怎么可能精准地叫出一个她从未用过,却带着特定亲近意味的称呼?
又怎么会突然对她最深恶痛绝的食物表现出兴趣?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猛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荒谬至极,却又唯一合理的可能性。
陆斯年之前关于左圆圆那所有的“欣慰”“愧疚”与“焦急”,都瞬间被这个惊人的猜测炸得粉碎。
里面那个……或许根本就不是左圆圆!
或者说,不完全是!
“秦屿!”
陆斯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恐怖的冷静。
“调头!回去!”
“啊?回、回哪儿?”
秦屿的舌头还有些打结。
“病房!”
陆斯年已经迈开长腿,几乎是在朝着A701奔跑。
“立刻!马上!”
他甚至来不及等电梯。
因为……
他家那个会对着草莓蛋糕流口水,吮吸手指;会叫他老板……
还可能偷看了他童年黑历史的小麻烦精……
恐怕不是没着落!
她很可能就在那间病房里!
陆斯年猛地推开病房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病房内,左圆圆同学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一小块护士偷偷塞给她,说是“庆祝苏醒”的草莓蛋糕,吃得嘴角都沾上了粉色的奶油,一脸满足和窃喜。
门被撞开的巨响吓得她一哆嗦,手里吃了一半的蛋糕“啪嗒”一下掉在了被子上。
她惊恐地抬头,正对上陆斯年那双仿佛凝着暴风雪的眼睛。
“小呆。”
没有疑问,没有试探,只有不容置疑的冰冷与笃定。
“左圆圆”——或者说,占据了左圆圆身体的小呆……瞬间吓傻了。
仿佛核心遭遇了最高级别的格式化威胁!
她嘴巴一瘪,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下意识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认怂。
“呜……对不起老板我错了!我不该乱跑……我不该偷偷连接圆圆……我不该吃蛋糕……我这就回去写检查!写一万字!不!十万字!呜呜呜你别生气别格式化我……”
陆斯年看着她顶着左圆圆那张苍白漂亮的脸,哭得稀里哗啦还忙着认错的样子,额角青筋直跳,一股夹杂着失而复得后怕的无名火猛地窜起。
“错?你现在知道错了?!擅自脱离终端!强行连接未知设备!还敢占用他人身体!“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
陆斯年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声音又冷又厉,像冰雹一样砸下去。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协议里哪一条允许你这么做了?!你的逻辑判断模块是被草莓蛋糕糊住了吗?!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万一数据受损彻底消散了怎么办?!你……”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陆斯年猛地伸出手。
不是预想中的推开或者教训,而是一把将那个顶着别人外壳抽噎的“小麻烦精”用力地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