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许久,小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老板……顾总说的那个机器人……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哦……”
陆斯年没说话,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小呆继续试图用他能接受的方式劝说:“您想呀……如果以后还有像卖花姐姐那样的人,或者…或者像老板妈妈那样的人…至少…至少不用那么孤单地躺在病房里……”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可能又触到了雷区,赶紧补充。
“而且!这里面好多技术其实很有意义的!比如情感计算、非语言交互、甚至新的传感器!对‘星火’也有帮助的!(?ω?)”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理性的诱惑,而不是情感绑架。
陆斯年终于动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依然没看小呆,但似乎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我妈……当年躺在ICU里。脑干反射全部消失,临床判定脑死亡。”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
“但现代医学定义下的‘脑死亡’,并非所有脑细胞都瞬间凋亡。理论上,结合低温技术和神经介入手段,未来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他忽然停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
“我爸认为,维持那种状态是对生命尊严的践踏。他签了字,没有问我的意见,好像我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一样。”
陆斯年的声音锐利。
“那不是钱的问题。他甚至不愿意……等一等新的技术。也许,我爸从来没爱过我妈。”
他无法想象,这样的感情,就是爱。
陆斯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小呆,眼神破天荒有些空茫:“我研发的那些机器,能监测我妈最细微的生命体征,能模拟她最喜欢的香味。但它们说服不了一个固执的人,也留不住一丝渺茫的可能性。”
“小呆,”他第一次用这种近乎迷茫的语气问她,“你懂这种……感觉吗?”
小呆的全息影像微微闪烁。
光影流转,仿佛在努力处理这段充满人类复杂情感与伦理纠葛的信息。
几秒后,她轻轻飘近,伸出光线构成的手,虚虚地覆在陆斯年紧握的拳头上方。
没有实体触感,却有一片暖光笼罩下来。
光影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如同最温柔的拥抱。
“老板,”小呆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全息影像的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您留下的遗憾,或许正是另一个故事需要的……第一行代码。”
她的影像微微前倾,声音轻而坚定。
“我们无法修复任何错误,但向前的每一步……都在增加新的可能性。”
陆斯年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蠢萌,却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理解力的光影。
那些纠缠的冰冷思绪仿佛被这温暖的光晕悄然融化。
良久,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陆斯年抬起手,指尖轻轻穿过了小呆的全息影像,光影在他指间流转。
“行。”他声音低沉,却不再那么生硬。
“我……考虑一下。”
“好耶!ヾ(??▽?)ノ”
小呆开心地转起了圈圈。
阳光背景都快被她转出残影来了。
陆斯年就这么看着他办公室里小呆的等身投影。
这样……
“太招摇了。”他冷不丁开口,
毕竟熵减大楼里都是监控。
陆斯年皱了皱眉。
深夜,星火计划组员宿舍一片寂静。
秦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戴着全息眼镜在游戏里大杀四方,床头还堆着吃剩的薯片袋。
个人终端突然发出最高优先级的尖锐蜂鸣,屏幕上强制弹出陆斯年的面无表情脸。
“现在到翠湖私人实验室。立刻。”
秦屿吓得从床上弹起来,游戏里的人物当场暴毙。
“老、老板?!现在可是凌晨两点!”
“半小时后必须出现,迟到奖金扣百分之十。计时开始。”
陆斯年话音刚落,终端显示实时定位地图,一条最优路线已被规划好。
秦屿:“……”
二十五分钟后。
别墅地下实验室的合金门无声滑开时,秦屿喘着气冲进来。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那件荧光绿的卫衣还穿反了。
陆斯年正站在自家全息操作台前,上面悬浮着各种复杂的神经光学模型。
他头都没抬,将一份厚厚的技术草案抛过去。
“虹膜内投加密协议。我要把全息投影压缩,通过视神经直接接收,外部零可见。”
秦屿手忙脚乱接住文件,睡意瞬间吓飞。
“老板您疯了?!这得把光子束精度控制在纳米级!还得绕过视觉皮层副作用……”
他看着看着,嘴巴张成o型。
“这耦合算法……卧草这想象力!”
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我也是从小被叫天才到现在……还没这么佩服过一个人!”
秦屿说着说着,突然结巴起来。
“老、老板…这么牛逼的计划您就不怕我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