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工夫,小呆悄咪咪换了条新裙子——鹅黄色的裙摆上洒满梵高风格的向日葵,连发梢都别着朵像素小葵花。
她举着一株虚拟向日葵,轻轻晃了晃。
“老板你看……这个向日葵像不像楼下那个小姑娘卖的那种?”
陆斯年沉默着。
这么一说,他想起来,那姑娘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裙。
自行车把手上挂着个吱呀作响的铃铛——确实像个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小古董。
见陆斯年没反应,她小声补充:“小呆刚才调动摄像头的时候有稍微看到一点,那个被砸的姐姐…病房窗台上也放着向日葵哦。不过是枯掉的……”
说着,小呆裙摆上的像素葵花也恰到好处地跟着耷拉下来。
“老板,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她们吧?”
陆斯年看着她那副努力找借口的样子,心情奇异地变好了些。
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那位跳楼后被救活的女主播的病房距离园区不算太近。
陆斯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尖锐刺耳的哭骂声和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滚!都给我滚!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想害我!假惺惺!!”
陆斯年蹙眉,推开门。
只见病房内一片狼藉,输液瓶摔在地上,药液和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
那位曾经在舞台上光鲜亮丽的女主播赵小雅,此刻正披头散发地蜷缩在病床上。
眼神惊恐又狂躁。
而站在床边,正试图安抚她的人,正是刘备。
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只是上面湿了一大片。
此刻,这位“韩式欧巴”看起来有些许狼狈——额发微乱,脸上带着一种无奈又疲惫的表情。他看到陆斯年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被完美的面具覆盖。
“陆总?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刘备站起身,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偶像包袱还挺重。
陆斯年在心里吐槽,面上倒是不动声色。
“刘总倒是很忙。”
他的语气甚是平淡,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
“看来贵司的员工关怀工作,开展得不太顺利。”
刘备苦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却透着一股心力交瘁。
“让陆总见笑了。小雅她自从醒来后,情绪就一直很不稳定,像是变了个人。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一些……呃……药物副作用的影响。”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但有意无意地强调事故,眼神也若有深意。
陆斯年立刻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对方还是在暗指是熵减的产品质量问题导致了这一切。
“是么?”
陆斯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了几分。
“看来贵司选的康复医院水平有限,连员工的基础情绪都稳定不了。需要我推荐几家更专业的机构吗?”
“呵呵……”刘备皮笑肉不笑。
两人对视着,脸上都带着客套的、商业化的表情。
空气中的电火花却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女主播突然又发作起来,抓起枕头就朝着刘备砸过去,尖叫道。
“骗子!都是骗子!你们都在骗我!那根本不是意外!不是!!”
刘备敏捷地侧身躲开,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紧紧皱起。
陆斯年冷眼旁观,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哭闹。
“刘总需要的不是医生,而是一位更靠谱的危机公关,或者……一位更诚实的律师。”
刘备依旧笑意吟吟。
“陆总说笑了,一切都会按正规程序走。”
他特意加重了“正规”二字。
“我们星耀的律师团队非常专业。”
女主播的尖叫声应声而起。
“确实专业。”
陆斯年目光扫过对方微微抽动的眼角。
“毕竟能同时处理跳楼案和……近期那些巧妙的舆论风波。刘总真是个能人。我听说,你之前还从熵减定制了很多新型设备。怎么,是打算跨行了么?”
刘备突然笑出声。
“我们直播行业的水深,陆总搞技术的……可能不太了解。至于设备采购..……”
他向前半步,皮鞋碾过地上散落的花果。
“我们自然有业务考量,就不劳陆总挂心了。”
刘备滴水不漏,陆斯年针锋相对。
“星耀第三季度的营收。”
他报出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
“应该支撑不起这样规模的硬件升级。”
“隔行如隔山啊陆总。”
刘备伸手整了整被女主播扯歪的领带,领带夹在灯光下闪过金光。
“就像您也想不到,昨天这出开屏广告的热度会比熵减一季度的广告宣传还高吧?”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陆斯年对刘备的暗讽置若罔闻。
“我们直播,也比某些人把丧事当喜事办强——听说刘总的员工还上线了追悼会直播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