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无利不往,在你们看来世界无非是一场以物换物博弈场,把人物化到极致,暗中明码标价,盘算着如何把他的利用价值最大化,而您刚好有个名正言顺可以拆掉他价值的身份,身份之外,您是什么都不是的物件。”
“你——!”
“我先走了,就不陪您继续看展了,您慢慢欣赏。”
出了美术馆,迎面风雪迷人眼,她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兜里电话震动,她脱了手套歪头夹在耳边接起。
“出去哪里逛了,怎么不叫上我?”甫一接通沈桯问她。
下雪天不好打车,倪夏在路牙口候着,茫茫雪雾中来往穿梭的车辆很少,白雪渐渐覆盖路面车辆行驶过的压痕,抬眼看一下远方,地铁标志模糊,两三人往那个方向走去,她也跟着。
“奖励你多休息,黑眼圈要掉肚脐眼了。”
“烤红薯吃不吃?”地铁出口有老大爷躲在挡风口摆摊卖烤红薯,铁炉火烧得很旺,她小跑过去烤火,“来两个。”
“……”
倪夏想象出他应该笑得很无奈,有部分短促的音节阳溜出来。
“外面天气不好,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
“在回来的路上,马上进地铁。”
烤红薯做好,大爷皲裂粗糙的手拎着塑料袋,递到面前,她心不在焉地接过,扯了一下,没扯动。
目光升起,风雪翻涌间看清晰老大爷的脸不老,雷军帽下一双鼠目阴鸷的眼,连同那双手一道死死地扣住她。
“找到你了。”
眼前闪过一道亮光,倪夏神情骇然苍白,郑东掏出壁炉里的瑞士军/刀,猛地挥刀向倪夏。
白茫茫的天地间,一抹鲜红蛇似地蜿蜒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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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目,多看一下眼睛像被针扎的疼。
过了一会儿,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医生疲惫走出,神色麻木地喊:“谁是病人家属,过来一下。”
沈桯和沈父齐齐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过去,管家和保镖像两堵密封的墙挡住前者。最近的距离,最远的隔阂和拒绝。
家属间矛盾常有,医生无意解决,不要大声喧哗影响病人休息就好,“就在这两天了,有什么想说的多说说多聊聊,老人家活到这把年纪,很有福气的了。”
沈父理解,点头谢过医生。
视线越过两堵高大的人墙,沈父看向沈桯悲恸发红的双眸,亮得像雪地里一簇火炭,又冷得像湖底冰川。
盯着沈桯的那双眼看了片刻,有那么瞬间心中松动,他转身往病房走,“没我的命令,不许他进来。”
紧闭的房门打开又合上。管家跟在沈父身边多年,从南深辗转到沥北,半辈子都围着沈家打转,指东永远不会往西,他看着沈桯,微不可查地叹气,“回去吧,老爷子知道你来过,会安心的。”
沈桯垂下眼角,喉咙发干,“我去外面买瓶水。”
天幕下,树枝弯折挂雪,枯干高悬摇晃,像是在唱一首老旧的歌,行至尾调,余音颤颤而尽。
握紧手里的矿泉水,他拧开瓶盖,仰面灌下一口,风里忽然送来铁锈的味道,余光瞥到鲜艳的红浸透衣衫,染着白皙皮肤,一双血手异样显著。
噗通噗通——,心律不受控制失衡,像从悬崖跌落而下,所有声音化作离弦的利箭,穿破耳膜直戳心脏。
你说什么是孤独,得到又失去,相遇又别离,人生如梦,醒来发现周围空空荡荡,就像这雪雾蔼蔼的天,抬头仰望,无垠的空与白。
担架上的人似有所感,支起脑袋望向他,大喊一声:“沈桯!”
附近人被吓一跳,纷纷转动眼珠下意识聚焦目光于出声的方向,沈桯也不例外地循声而至,怔然空洞的眼眸忽然渡上淡淡的光彩,凝然不动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