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夏缓了一下,看清是沈桯扶住她的胳膊,拉回怀里,“站后面一声不吭,人吓人。”
“刚想给你弄围巾,哪有像你这么裹围巾。”
“啊?有什么问题?”
她看围巾挺长一条,糊弄地一圈圈缠在脖子上,也没打个结,动一下不是左边掉就是右边掉,她不嫌麻烦地时不时往后掀。
“容易散开,攒的热气都跑了。”
“打结在胸前鼓起一个大包有点奇怪。”鼓鼓囊囊地像顶了个球,倪夏觉得别扭。
沈桯给她整理了下,埋进羽绒服,把拉链拉到最上,“又不是在南深,这里可不兴美丽冻人。”
倪夏:“……倒也不是,不觉得奇怪么。”
“暖和。”
“……”
四目相接,两人静静看着彼此,像是要看到地老天荒,天空都有了一丝晴朗的冲动,沉重的灰色不觉间变亮变白,她脸上的表情分毫毕现的呈上,稍稍好笑地看他。
这会儿她像一只雪地里飞累的小胖鸟,挺起鼓囊囊的胸脯依偎在他怀里,扬起脖子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最后实在无可奈何地把脖子缩进围巾里,汲取相拥的温暖。
古人说饱暖思睡觉,诚不欺人,暖意上头,她开始昏昏欲睡。
“是不是很累,直接回去休息会儿。”
“没事,再逛逛,等下回酒店倒头就睡。”
她坐早上飞机过来,落地之后几乎步履不停,领着他就开始游览这座阔别已久的城市,回味青春岁月,给他讲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她的人生。
“冬天中央公园的那条湖结冰后大家都喜欢去那儿滑冰,纯天然溜冰场,特别热闹。”
他和她一起挤地铁,摇摇晃晃地站在人群里,慢吞吞走向那一片冰冷冷结了厚厚一层冰的湖面,清透的冰面像棱镜,大把的人四面八方地滑来溜去,经典的嗷叫声此起彼伏,摔的。
“没玩过室外天然的溜冰场吧?”旁边小卖部应季节变换商品,夏天冰棍、风扇、防晒衣,冬天热奶帽子溜冰鞋军大衣,倪夏要了两双溜冰鞋,递给他尺码大的,“感觉和室内的旱冰场可不是一个等级,试试。”
沈桯望着手里蓝色的溜冰鞋,好半天没说话,看得人差不多走神,倪夏已经迅速换好鞋,一阵风似地荡到他面前,轻盈得像没一点重量。
她的脸凑过来,揶揄地笑:“还没换?该不会……”
素来面不改色的脸有了波动,怕她摔,沈桯扶住她的手臂,几不可闻地发出叹息,“嗯,不太会。”
“把鞋先换了,不是还有我么。”她大言不惭,“老师在此,包教包会。”
“……”沈桯静默,投来似是而非的眼神,其中之意不难理解。
他坐在旁边的石墩上,她站着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俯视,掩在围巾帽子下的脸看不清,但沈桯莫名有一种直觉,她是笑着的,不然怎么会手臂有些颤抖。
单臂穿过她身侧,摩擦着外套布料搂住她的腰,抬腿顶了下她的腘窝,沈桯把她压坐在自己腿上,沾着寒气的黑发棕眸凑过来,一拳宽的距离,热气溜进脖颈,到处爬。
“倪老师,请多多指教。”
四肢百骸的血液流动有点过快了,很快浑身发热,脸颊在围巾里闷出淡红,倪夏细眉轻扬,嘴巴贴到他薄红的耳边,轻吐出一个好,远离。
她起身,没起成功,他按住她的腰,力气不大,但就是动不了。
眼神看着他,黑发擦过他的脸,他拿手拨开,目光对上她的脸看了许久,用拇指去触了下她的脸,“好烫。”
倪夏:“……”
睫毛微不可见地颤动两下,她一鼓作气站直身体,又牵着他的手把人拉起来,小心翼翼带着他往中心位置滑。
要不怎么说聪明人学什么都快,没走两步呢,沈桯已经平衡好重心和诀窍,溜得像模像样,不需要她在一旁引领指挥。
半小时后,他练得炉火纯青,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梭往来,不擦过任何一片衣角。某些深沉的东西于无形中释放,消散于悠悠天地间,寒风乍起时。
倪夏不打扰他,离着他的距离或远或近,那也没关系,她总能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他的所有,身影、气息,吸引他们靠近的相似。
中央公园冬天的人流量非常大,春节档又是旅游黄金期,园内的游客多了起来,湖面上密密麻麻的人,欢声笑语里夹着三两句吵闹。
倪夏瞅一眼还在沉浸式溜冰的人,她踩着溜冰鞋不紧不慢走向人少的地方休息,中间有四级台阶,抬脚小心往下走,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人直挺挺往前扑,天空的白哗啦一下划过眼前,黑色成为主旋律。
臆想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鼻间嗅闻干净清冽的体味,睁开眼看到的是他略带薄汗的脸,闷哼了一声。
沈桯眼角下垂,看趴在身上的她,摸摸她的耳朵,清润的声音唤她,“一个夏天过去了,还是那么轻。”
“再怎么轻也有重量,会痛的。”她赶忙从他身上起来,他躺着好半天一动不动,
睁眼看朦胧天色,不知所想。
“摔哪儿了?”她担忧地问。
他朝天空伸出手,另一双有热气软和的手占据视线,包住他的手,成为他的天空。
“能起来吗?”她认真问,神情变得严肃。
“可以。”
说着,双手撑地,轻松腾起身体,高高大大的人像一棵树罩过来,腰身被铜墙铁壁般的双臂圈住,他头埋进她的脖颈,长睫擦着皮肤发痒。
“就这么抱一会儿,可以吗?”
周围鼎沸的人声逐渐远去,脸上忽然感到点点冰凉,她抬头看,雪还是下了下来。离得那么近,看得那么清晰,六边形的雪花悄然落到人间。
此时,世界忽然静了,风也停了。像雪一样回应他的拥抱,她捧住他的脸轻轻印上一吻。
燃烧的火星子噼啪炸开,灼意四下蔓延,沉默鼓动的地表裂开,岩浆爆发。
忘了是如何回到酒店,沉默的,无言的,憋着满腔的情与欲,细胞鼓噪的,抑或是克制的,压抑的。
自高出喷洒的热水兜头淋下,白烟缠绕堆砌在狭窄的洗手间,他们缠吻在白烟间,极致耐心地脱掉碍事的衣服,啪嗒一下甩上雾气朦胧的镜面,刹那间照出光/裸的身体轮廓,又偷藏在下一秒氤氲而至的茫茫水汽中。
那么暧昧,那么美丽。
他抱着她,双臂发了狠,忘了情地锁紧,把湿热的胸膛,水淋淋的脑袋贴近一点,再近一点,挤压得不容有缝隙,不容有喘息的机会,吞噬她的味道。
她忍不住叫出声,他稍微愣神,青筋暴起的手臂往上颠,想听更多,想听灵魂颤抖的声音。
她抓紧,后背抠出一道道血痕,颜色由深到浅,紧抿的唇微张,想要寻找空气,却寻到他的薄唇,渡来氧气和舌。
追逐着玩弄须臾,她感觉到耳垂一抹柔软,顺着耳垂而下,而后顺着细长白皙的脖颈,平直漂亮的锁骨,一路而下。
他吻她软成一滩泥的身体,她手指穿过他粗硬的黑发揪住,又无力地垂下,搭上他的肩膀,她太软了,软得实在受不了,只好喘息着送过去自己的唇,妄想夺取力量。
他扣住她的手抵在墙壁上,单手抱吻她到盥洗台坐,水龙头碰开,凉水激得她浑身锁紧,,倒抽一口冷气,挺腰躲进他怀里。
他不为所动,轻轻扭过她的脸,看镜面中脸贴脸的他们,双颊绯红,双目含春,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在情与欲中抛却一切地放纵自己,看重叠引起的共振抵达巅峰。
“倪夏。” 他喉结滚动起来好性感,喑哑的声音喊得她泛醉,即使她本来就醉了,不然怎么会让他随便折腾,大刀阔斧,毫不留情。
“倪夏。”他又不忘悱恻地爱抚,缠绵的亲吻,彻彻底底地占有她,给予她。他们的心与心挤在一块,呼吸勾在一处,像要深深地融在一起,成为彼此最深刻的印记。
她在迷离中长吁、短叹,男人的力量在极致的感受下像梦幻泡影,却又耻/骨相连处的暧昧而无法忽视,清晰地承知他的渴望与折磨。
在他柔情似水的打开中,她仰面舒气,睁开迷迷蒙蒙的眼,天花板又低又黑,分分秒秒都像要砸下来。
天黑了,雪还在下,天气预报说这次寒潮来势汹汹,一场旷日持久之战。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枕头底下的手机嗡嗡个不停。
她翻身背对沈桯,摸出来,闭眼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紧接着人声蹿进耳。她骤然睁开眼,看着漆黑安静的房间,眸色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