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退下,书庐内终于只余他一人。
提到王家,思及边塞事,袁昭不免神情郁郁,若非袁少焱心性不稳,他也不必还需亲自费心这些。
不日又要启程,他从身侧暗格抽出一幅画,徐徐展开仔细描摹画中人眉眼,叹息一声:“你为何也与我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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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伤脚以后,程月英行动不便,索性就待在谢芳居哪也不去。只从观鹤口中听说些或府上或外面的事。
边关又要打仗了,为这事袁昭已动身去往西河一带。
以及,外面都在传,从前袁、王两家有交好之意,如今王家女留在邺城,必是要结亲的。
当然这话观鹤说时义愤填膺,反倒照影听了没什么反应。
至于程月英,观鹤见她整日翻阅手边那本书,常常愣神忘记身边人说了什么,便记下了书名偷问照影,被笑了一通。
据说是本启蒙书。
可照影笑,那不是笑话她读书少么?
观鹤不高兴了,不过照样还是每日往外跑,见程月英时常提不起精神,也往郎君那递信儿。
袁少焱来谢芳居探望的回数也渐渐多了起来,怕月英因王衔玉烦心。
但往往郎君走时,观鹤总能看见彩瑛哭哭啼啼的模样要郎君去一并探望王家女。
可恨有时郎君被她抢去,观鹤也只能气得直跺脚,只恨王家女生病那晚没拦住自家女郎。
没人管病死了才好呢。
不过今日,观鹤没操心别院的事,她提裙跑进院里,正像只招摇的鸟。
“女郎,府上要到白马寺替郎主祈福,正巧咱们到那天是中元,寺里有散乐百戏可看!”
观鹤进来时,程月英正在照影的搀扶下走动。
府上给请了医师,又用的好药,症状轻了不少,只是走动仍有些痛。
闻言她悄然看向摆在桌上的《幼言》。
字条约的时间在七月十四,正巧在七月半前一日。
说不出是何感想,但确也有些巧合。
但凡有何处有兵戈起,袁家人若在其中,婶娘便好上伽蓝祈福。
这时候若她要赴约,便注定要与袁家人异路——祈福事大,婶娘不会改期。
就像是,在刻意躲开袁家。
程月英稍作思索,唤观鹤去替她收拾行李。
少倾又悄悄唤来照影耳语几句,随后照影便朝谢芳居外去了。
观鹤见状抬头,向外张望,着急问:“我忙得不得空,照影怎么跑出去了?”
程月英只道出门差样东西,叫她去采买,观鹤因此舒心,继续手头的事,不再问了。
隔日一早,袁家马车排成一列,物品在队尾装了三辆马车,前头还有两辆大些的。
曹慧登上为首那辆,见弱柳扶风般的粉衣女郎欲往后去,对她招招手,笑道:“王家姑娘,同我坐一辆吧。”
王衔玉原地止了步,悄悄看向袁少焱,似在求助,不过后者拉着观鹤盘问,自是没看见。
于是她点点头,登上了马车,只不得不就此站在这辆车左的彩瑛咬牙狠瞪着比划着什么的观鹤。
观鹤只顾着解释,也没空骂她,对着盘问她的袁少焱连连道:“郎君莫催了,女郎说了要去的,自然不骗人。”
袁少焱好容易被劝动要上车,远远看见一道身影,又跳下来,一气儿迎上去,脸上笑意也止不住。
只是走到跟前,他看着独自前来的照影,问:“月娘呢?”
照影被他拦着,只得先摇头,却半句话不说,绕开他往起首那辆车去。
不论袁少焱怎么问,她也不开口。
只等到了车前,照影轻声唤了声:“夫人。”
方道:“女郎早起时身子不适,方才请了郎中,说是得再吃几帖药。”
她话音才落,袁少焱着急着便接:“那我留下照顾月娘。”
“胡闹什么?你是会照料人的?”曹慧呵斥道。
袁少焱也不应她,只转身就要回袁府去,照影退了半步,喊道:“郎君且慢,女郎托我给郎君带了话。”
“我亲自问她去。”
照影连忙跟上他,气也不曾喘便道:“女郎知晓郎君回担心,特地交代我跟郎君说:‘庙里今年的散乐百戏我还不能亲见,可惜难及时去,想叫郎君看了,可否等我到了,演几出替我解憾。’”
袁少焱步子一顿,不再往前去了,到底是跟着上了马车。
照影立在门前,待这浩大队列远了,这才松口气转身进了袁府。
这边袁家车马行至此程一半时,程月英领了照影往胭脂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