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英点了头,等两人走出知春里,人也少了,她便道:“若我唱得不好,你可不许笑。”
袁少焱只巴巴望她,连连点头。
踏着夜露,她缓缓启唇。
唱道: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她唱了两句,忽而闭了嘴不再言语。
“月娘?”
程月英忽而抬眼,眸中满是忧愁:“你邀我夜游,不过要讨我欢喜。”
“可对那王家女郎,你又抱了什么主意?”
袁少焱一刻也不曾犹豫,“月娘放心,等寻到她家亲族,便遣人将她送回去。”
程月英笑了,“如此便好。”
她没再说什么,只悄然将袍中的书册又藏了藏。
*
程月英回了谢芳居,一眼看见院中摆的巧蛛匣子。
观鹤扭捏走上来刚要解释,月英先扯开自己衣领,露出其上勒出红痕:“瞧你干的好事。”
“去弄水来,我要沐浴。”
观鹤应声去了,程月英便去瞧那匣子,不是她的东西。
照影收拾过床榻,这会儿才出来,见她摆弄那匣子,解释道:“王家女郎送来的,说是逮多了。”
程月英便没再问,进屋教照影替她更衣。
只等浴桶盛满水,她总算能将自己沉进去缓解疲惫。
月英闭着眼,观鹤立在一旁替她梳发,乌发顺着直垂至地上,氤氲水汽下,似谁人手下墨画。
观鹤撅着嘴巴,没好气道:“真是气人,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把那惹了女郎生气的闹事精安排在咱们隔壁院。”
“这下好了,往后日日怕都要见面,晦气!”
照影本来拦着她,观鹤却似倒豆子一般和盘托出,此刻一边挑着烛芯,一边悄悄瞪她一眼。
没眼力见,没瞧见女郎乏得慌,偏要这时候说。
好在程月英仍闭着眼,闻言似乎也无甚反应。
待梳洗好,将屋里细细收拾干净,观鹤还想再说什么,被照影扯出去。
女郎披了衣袍,终于拿出一直藏着的书册来。
还未等她翻找,便听见外面两人的对话。
一道愤愤的声音说着:“为何不准我说,难道不应当催女郎去找郎君说这事?”
这是观鹤。
另一道声音压得低些、且渐渐远去,道:“吵吵吵,聒噪死人了,什么时候说不行?没大没小。”
恐怕是照影扯着观鹤离远了。
这下终于清静,她这才注意,“狐狸面”给她的是本《幼言》。
也无多奇特处,只是故时,阿父教给她读的启蒙书便是这本。
她细细抚过书页,不由自主翻至其中一页欲读。
这页却恰好夹了字条。
她却面露疑色,迟疑着将纸条抖出。
——确实是夹了两张字条,不是错看。
分明是……只夹了萧家女郎给的。
她映着烛光展开两张字条,眉皱得更紧。
一个写着:胭脂巷;另一个则是——七月十四、未时。
语焉不详。
她看罢,捻着两张字条犹豫片刻,引来烛火将其烧尽。
究竟是妙善还是那狐狸?
她搓磨着手中手册背脊,最后只将这书暂且放置枕下。
就此吹熄了烛,攀上塌间昏然睡去。
也不知睡到几时,忽有些哭声在耳边挥之不去,程月英默染睁了眼,盯着床顶花纹,脑中还犯糊涂。
她整个人裹在被褥里,照影白日晒过这被,温暖柔软,她缓慢地眨了几下眼,又欲睡去。
猛烈的敲击声却自房门骤然响起,直钻得人头疼。
一个姑娘的声音在哭喊:“女郎!求您帮帮忙,主子发了热,我到别院去都被拦下。”
“求你发发善心,派个说得上话的人去。”
月英听得糊涂,复披了衣袍,将门打开,便见照影虚拉着一个人,见她出来愧疚似的低了头。
程月英只看着那跪在地上哭天喊地的人,道:“说清楚些,你是哪个?可是照顾王家女郎的?”
这姑娘当即视月英如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月英衣角,“我是彩瑛,正是照看王家女郎的。”
程月英瞥一眼彩瑛,恐怕她今日才侍奉一天,那女郎便发了急症,正是六神无主,才跑到她这来。
月英瞧着她,徐徐道:“你不知我厌恶王家女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