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台旁篮筐,里头摆了针线。
“既是七月七,不若来此比比哪位更心灵手巧些?”
说着他又将花灯放台上:“这个灯便作彩头送给赢家。”
程月英闻言倒是心下微动,不过她看向萧禅,果然对方对她一笑,道:“不如我们三个凑一轮?”
程月英应下,便发现躲了半晌的赵嘉音来了斗志,此刻挽起衣袖,一副势在必得模样。
月英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得如无其事。
等摊主喊了一声,三个女郎俱将注意力放在手上拿根绣花针上。
或许是心绪不平,程月英针线偏钻不进针孔。
“我穿好了!”便听赵嘉音大喊一声,“将彩头拿来吧。”
程月英侧目,隔在她与赵嘉音之间的萧禅对她无辜眨眼。
没能拿到花灯,程月英微闭了眼,稳下心绪,随后睁眼欲开口夸赞,那盏花灯便被举到她跟前。
“是你喜欢的吧?送你了。”赵嘉音脸扭到别处去,双手将花灯递上。
“嘉音只有这些要说么?”萧禅微笑着适时提醒。
“还有、我、我白日胡言乱语,本是不该。不求你此刻谅解,但我要向你道歉。”赵嘉音一口气说出来,脸颊微红,“对不住。”
程月英霎时愣在原地,面露疑色。
随后赵嘉音手中花灯被接过,她本要再说什么,却见面前的女郎捧着那花灯,嘴角上翘,眉眼却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喂,你……”别哭啊。
“我、很喜欢。”程月英宝贝似地抱着那花灯,对赵家女笑。
白日攒的郁气,好像在得了这礼物以后尽数消散去。
萧禅此刻上前双手拉住她,一纸条悄然进了程月英掌心,月英抬眼,对方却似有如无,只笑道:“原想寻时日叫嘉音登门道歉的。”
“去岁诗会上众人对的诗对,原编集成册要赠与各人,却不想嘉音半途将女郎气走,往后你我还应多多走动,妙善好将此物交到女郎手上。”
萧家女话尽了,便与月英告别。
萧禅走着,仍不忘告诫赵嘉音:“往后再不准找人替你做诗了。”
赵嘉音撅嘴,挽上萧禅:“要你管。”
程月英悄然攥住手中纸条,站在原处看她们远去。
她又环视一圈,袁少焱还未回来。
这会不知为何,人群似又有骚动。
程月英拿出字条正欲展开,背后一道力,将她狠狠向前撞,耳边是女孩的童音:“啊呀!实在对不住!”
她未站稳,猛向前跌去,掌心攥着字条,怀里护着花灯。
一时间程月英脑中一片空白,哪个都不舍得丢下。
她下意识便闭上眼。
忽来一阵莲池清香,未待程月英仔细思索,便有一臂轻而易举将她托起,一道有些轻佻笑声响起。
“女郎为何往人怀中来呀?”
程月英讶然睁眼,抬头对上一张狐狸面。
白底面具上飘逸率性的亮红笔触勾勒狐纹,其上雕琢的狐耳又长又尖,投下阴影为眼缝内那勾人双眼增添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这张狐狸面遮掩眼前人的面容,唯有下半张脸露在外,一张唇红艳似点朱,引人遐思。
莫不是哪里的狐仙精怪。
“狐狸面”低头,那双面具下的眼直勾勾盯着她,见她愣神,这狐狸又笑起来,整个人似在发抖。
“女郎是看入迷了吗?”
程月英这才慌忙起身,错开视线,脸颊发热。
等稍冷静了些,“狐狸面”仍旧在她面前,没有离开的意思,这会儿正歪头打量她。
这才注意到,“狐狸面”身后背了一背篓双头莲,应是她闻到的莲香源头。
“抱歉。”月英不甚真诚地道歉,转身便想回方才的摊前继续等袁少焱。
“狐狸面”却伸手拦住她,那双单露在外的唇此刻抿着,格外明显的不愉:“真是无情,这般扑上来,惹人心乱便要走了么?”
程月英倒退几步,她自去岁才被准许出门,少有人会这般胡搅蛮缠拦着她。
——即便对方明显生得漂亮,也需防着他有什么企图。
“狐狸面”低头看着女郎微凝眉心,忽地又笑:“程巧巧,好久不见,你却百般防备,真叫人痛心。”
他说着,从身后拿出一只双头莲,其上还沾有清露,并不像未经挑选的。
又自怀中抽出一本书,两件一并递上来。
程月英彻底糊涂,自到袁家,她从未与任何人提过自己的闺名。
偏这人相貌声音皆陌生。
那双唇角越发上扬,勾出极诡异的弧度,他道:“巧巧,忘了么,今日莫不是你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