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您先回答我,您究竟是怎么把尸体藏进阁楼里的?”方才杀人时她脑中一片空白,此刻回味着那张高傲面孔上的恐惧,伊丽莎白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几分复仇的畅快和空虚来,更加无所顾忌,“把他们的死安到我头上,原来这才是你的算盘。”
德拉科的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只弓背哈气的猫,“因为觉得所谓的合作只是单纯的利用,所以干脆自暴自弃了?”
她拧过伊丽莎白的手腕,将她甩到床上,“也算有几分不顾后果的胆色,我饶恕你的不敬。”
“呵,饶恕?”伊丽莎白彻底撕去谦卑的伪装,冷冷地盯着她,“托大小姐的福,明天我的通缉令就会飘满整个翡冷翠,我的结局不是作为罪人被烧死,就是被一路追杀,最后只能作为乞丐烂在臭水沟里。你现在和我说饶恕有用吗?”
德拉科若有所思,“但乞丐和罪人的位置,我已经有人选了。”
伊丽莎白:?
你有病吧。我要说的是这个吗?
“至于通缉,你不必担心。虽然黑发黑眼在这里确实少见,”发尾掠过红眸,在她眼底投下晦暗的影子,“但说来也巧,我身边刚好还有一位——”
“身手极好、黑发黑眼的东方女孩。”
王雨微忽然感到一阵恶寒,当她再度回神,企图探究诺兰眼底的晦涩情绪时,他早已恢复波澜不惊的冷淡,仿佛周身有一层坚实的屏障,将所有的感情隔断在外。
或许诺兰其实并非人类,而是类似《宝石之国》中宝石人那样的存在。
如玉般白净细腻的皮肤下,本体是薄荷色的矿石也说不定。
诺兰漠然地看着她,“你觉得可能吗?王雨微。”
“一个强悍的哨兵,一个耀日分队的队长,害怕一个普通的女孩,”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仿佛只是单纯的疑惑,“当你说出这样的话时,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不释放她的原因很简单。”
月色向窗内流泻,薄荷色的柔顺短发散发出宝石般的光泽,瞳孔则像无机质的矿石,“我想衡量她的价值,我想知道你究竟愿意为她退让到何种地步。”
“劫狱对你来说,轻而易举。随便抓来修士严刑拷问,你马上就能知道她被关押在哪里,”那道淡漠的目光落在身上,仿佛能将她看透,“可你不想丽兹.博蒙特变成通缉犯,你希望她回归平静安稳的生活,所以她必须被合法合规地释放。”
诺兰露出微笑,如同模仿人类表情般毫无温度,叫人遍体生寒,“原来这就是你的软肋。”
王雨微无声地捏紧手指。
“我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会不会随着精神异变源被回收而消失。可倘若死去的人永远不可能回归,而在此的人仍要继续生活,”她直视那双冰冷的眼眸,“那我绝不能对她们的痛苦视而不见。”
对于拥有力量的人来说,当看到不公时,沉默即是同谋。
“说吧,”王雨微的眼神很冷,“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短暂的动摇在眼底一闪即逝,诺兰闭了闭眼睛,再度睁眼时,清寒见底的瞳仁里半点涟漪都无,“我要你在一周之内,将真正的白女巫交给我。”
她感觉到一把冰冷精准的手术刀,无声地贴近她的脉搏,幽深的寒意从皮肤一路传到胸口。
“夜晚很长,你可以慢慢考虑,”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果你答应这个条件,明天早上宣讲教义后,修女会带你去监狱见她。”
晚风从拉开的门缝里涌入,吹得她浑身发冷,才恍惚惊觉,原来现在已经是深秋时节。
“不要耍小聪明。在这三天里,你早就领教过了。我的眼睛不止能够看穿灵魂的本质,同样可以鉴别谎言。”
王雨微慢慢松开手指,“如果我把白女巫交给你,你会怎么处置她?”
诺兰回眸,纤细的睫毛下流转着剔透的辉光,清秀俊美的面庞如同教堂阴影下不见天日的睡莲,“根据教廷律令,由宗教裁判所对女巫施以火刑。”
身后再无应答,意料之中的沉默令他终于迈开脚步。
树冠般的扇形拱顶下,繁复华丽的回廊肃穆无声。诺兰沉默地行走于其中,像圣殿内徘徊的灵魂。
真正的心情,真实的想法,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他看向蓝色调的花窗,雨滴划过中间模糊的人影,如果你知道我的过往经历,一定会把这份伤痛和恐惧当作刺向我的武器。
寥落的雨声令他胸口发闷,他无法理解,也不愿探究这股仿佛血液都停止流动的酸涩感究竟来源何处。
反正等到明天,他收回视线,向忏悔室走去,一切会有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