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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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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邃的靛蓝色格纹外套在月光显得低调奢华,宽大的衣袖下是一具足够笔挺而高挑的骨架。阁楼陈旧简陋,灰尘堆积在角落,四面的墙壁漏风,可是她站在这里,年久失修的房间就变成了复古冷感的画卷。

极黑的短发融入夜色,半片月光落在她同样皎洁的面孔上,“合作么?你看到那个孩子过来,只用一顿饭的时间就捧走了梵洛迦的众多财宝,觉得说服我是很容易的事情,连一无所有的乞丐都能做到,而你——”

德拉科的眼神带上了一丝玩味,“伊丽莎白.巴托丽一词咬得格外重,简直像刻意的嘲讽,可她依旧微笑,情绪未曾泄露分毫。

那身黑色长半裙拼接着羽毛和蕾丝,像睡莲柔软的花瓣,德拉科的皮肤白得泛滥死气,如同被冰冻的尸体,“可她向我证明了自己的才干,果决的执行力和明智的判断力值得我用财宝交换。可你呢——”

“你的价值在哪里?”

她如鬼魅般飘近,伊丽莎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颊忽地一冰。那只手真冷啊,像在雪水里浸泡了百年。

“是这张肖似母亲的容颜?是满身的污名诅咒?还是徒有其表的高贵身份?”

伊丽莎白的呼吸微不可查地一停,退后半步的动作巧妙地变成了提裙行礼的谦卑姿态,她曾怀有威胁的心思,可此刻强弱分明的局势令她立刻调整了策略,“是我同兄长们一样的,王位合法继承人的身份。”

巴托丽公国的历史远比天启教盛行的时间要长,在第一座教堂兴建前,翡丽达公主率领麾下军队冲入王宫,刚戴上国王冠冕的兄弟屁滚尿流地从往王座上爬下来,加冕仪式是上午办的,国王人选是下午换的。自此以后,国都改名翡冷翠,王族女性继承王位有了先例和合法性。

德拉科漠然地看着她。

自那个女孩离开后,时隔二十多年,赫立厄斯区再次出现女巫伤人事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二者有直接的关联、此次事件是德拉科的授意,但伊丽莎白要去赌,正如数年前她在将要被猎犬啃食时拼死抱住了一个贵族男孩的腿,这次,她再次将自己作为筹码押上赌桌,“如果我能登基,我以伊丽莎白之名起誓,你会成为数百年来第一个掌握巴托丽公国的实权女大公。”

“是要搅动风云,把翡冷翠变成混乱的角斗房,还是要制造恐惧,让巴托丽变成死人和亡灵的国度,都随你心意。”

没人能拒绝这个诱饵,省去了举兵叛乱的风险,兵不血刃地成为国度真正的掌权者,就算失败,死的也只会是那个“不自量力”的不详公主,于根基深厚的梵洛迦家族而言,这样的风波不过是穿林的微风。

受限于教堂和兄弟的掣肘,不论是真是假都只能作为联姻工具的梵洛迦千金没有拒绝合作的理由。

都说强者渴望权力。

可权力又何尝不渴望强者?

苍白的脸猩红的唇,她像刚进食完人类的妖鬼,疲倦里带着几分昏昏欲睡,“牌桌边的小狗就算叫得再好听,也上不了桌的。”

“空口无凭,自然难以让人信服,”伊丽莎白抬起眼睛,被视为不祥的黑瞳,仔细去看其实是深邃的墨蓝,“我会用梵洛迦继承者的头颅,向你展示我的诚意。”

小蝙蝠扑棱着翅膀落到德拉科的肩头,叽叽咕咕地问,“说是公国,其实就是大一点的城邦啊,你不会真的因此动心了吧?”

“怎么会,如果只是为了摧毁公国,凭主人的实力分分钟就能搞定!”胸口带着鸽血石的大蝙蝠倒挂在窗檐,“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破坏秩序,削弱精神异变体,再将它捕捉带回。”

连蝙蝠都比诺兰脑子清楚,德拉科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想,所以说男人啊.......

“不过主人,”数十双双红眼睛求知若渴地看向她,“您为什么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的提议呢?”

“虽然没有作为合作者的价值,”她拉开一线窗帘,玫瑰馥郁的芬芳涌入房中,像一重旖旎的梦,“但作为玩具,十分够格。”

德拉科啜饮红酒,满足地叹息,“一个女孩为了实现目的不择手段,心思深沉而手段毒辣,这简直太棒了不是么。”

埃利斯神父焦头烂额地抓着已经寥寥无几的头发,秃头和啤酒肚,对中年男人所有的刻板印象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卖报的小孩躲在教堂前的队伍里,突然扬向天空的报纸像灰色的鸽子,本是为祈祷而来的人疯了似地争抢。

抢到的男人顾不上小孩多从他钱包里顺走了一张纸钞,盯着头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昨晚又发生女巫伤人案了!为什么!不是已经禁止女人在夜晚出门了吗!”

是啊,为什么呢?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执行官们赶到时,只有受害者昏厥在地,”诺兰向他汇报,同时偏头避开了埃利斯砸过来的典籍,“白银骑士巡逻了一整晚,昨夜没有任何女性出门,守城的岗哨可以确认,没有任何出入的身影。”

“废物,一群废物!”他用力地拍打着桌子,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居然还自诩维护神的骑士,连区区一个女人都抓不到!”

门口的人群争执不休,争吵和议论像一锅煮沸的开水,泼在静谧神圣的教堂上,刺啦地激起白烟。

“男人在力量上可是占据绝对优势!骑士更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怎么可能任由一个女人肆意伤人!”偏激者将报纸卷成长棍,如游行般用力挥舞,“那一定是什么别的东西!”

“光女巫出现还不够吗?到底还要降下多少苦难和磨练?”悲观者哽咽着捂住胸口,“神明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们了,我们还能得到救赎吗?”

“神父。”修女面色微白,“圣殿的质询函来了。”

只这一句话就像根粗长的针,在充盈着盛气的皮球上戳出大洞,凌人的盛气顷刻间漏了个干净。

埃利斯神父像坨肉山滑倒在椅子上,神色灰败地抱住头,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街道与小巷相连,羊肠般细窄的小巷七拐八弯,最终导向了一片低矮的房屋。

不起眼的灰色砖瓦,涂得雪白的墙密密匝匝地紧挨,门上挂着槲寄生,系着各色蝴蝶结,稍微晃动垂落的绸缎,铃铛就会如门铃般叮铃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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