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从一开始,他锚定的航向就是错的。
原来故事的结局从来无法改变。
他看着王雨微掌心浮现出花枝般的长弓,晚霞般的粉色火焰映亮她黑色的眼睛,还是那样坚定而毫不动摇的眼神,那一瞬间,所有的苦涩和疲惫都化作了释然,他低声呢喃,“真美啊。”
炫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如同故事被拦腰截断,真正的结局也掩埋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制裁从天而降,如同神罚。
在他彻底死去之时,漆黑的部分也终于失去了所有生机,像一滩死水从心口流出。
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诉说,关于未来的一切,关于她们的一切。
可看见她的瞬间,那汹涌得像要漫溢出来的情感忽然变得难以启齿。
他只能沉默地看着她靠近,残缺的半边身体倒在断壁残垣里,像破损的瓷瓶。
“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在你身上感受到任何伤害我的意图,也感知不到丝毫的恶意。”
这也是上次相遇时,她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抗的原因。
初中时被取外号“Dick”,她懵懵懂懂,后知后觉地在数年后才觉察到那份恶意。
迟钝保护了那颗还并不算坚强的心。
上班后,几次唯独漏掉她的通知让她立刻就感知到没来由的恶意。
也许只是因为她是女生,也许只是因为她来自其他星系。
她开始变得敏锐,对于他人的目光,对于若隐若现的恶意。
所以恶魔的所作所为令她困惑,那双带着忧郁的眼睛,那无法掩饰的痛苦,那沉重得令人难以承受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但无论是哪一次,她刺出长枪杀他的手都没有犹豫,稳定而果决。
除了上班,任何人都别想让她做违背意愿的事情。
“我能感受到你的执着,你的痛苦,可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在她的身后,属于恶魔的梦境终于展露真容,无数并不存在于她记忆的相处片段像黑白胶片般在天幕上滚动,可王雨微只是注视着他,“更加无法理解这份浓烈的感情从何而来。”
他感受到身体的状态如一键刷机的光脑般恢复成初始的状态,附魔的沉疴仿佛从未出现,肌体缓慢地重生着,肌肉束和血管交织着编制出另外半边躯体。
“倘若真如你所说,存在以我的旅程为主线的故事。”
王雨微沉默了一下,以月薪三千的白塔向导为主角,听起来好像有些太平凡无奇了。
“不论结局如何,”她认真地看着他颤抖的银色眼睫,“如果那是我做出的选择,我没有遗憾。”
“不必替我感到不甘,也不必替我提前结束旅程,”漆黑的液体终于倾倒殆尽,像时间的沙漏所剩无几,插在地上的长弓向上生长,化作满树的繁花。
樱花像云影蒸腾,她站在树下,花瓣和发丝一同随风飘舞,衬得低垂的面容愈发温柔,“只要注视着我,直到最后,这就足够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不知压抑了多久的痛苦与思念也一同汹涌。
他的喉咙,他的心口被浸满苦汁的棉花堵住,连声音都难以发出。
在错位的感情里,在扭曲的时间里,唯有她是真实的锚点,像热力学第二定律般恒定不变。
“如果你仍执意要成为我的敌人,下一次见面,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但如果你想成为与我并行的同伴,”她的身体在慢慢地变得透明,边缘化作模糊的光点,唇角却勾起温和的弧度,“那就等到我们在现实中相遇时,再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即使明知故事的终局,即使明知会痛苦和悲伤,王雨微都会踏上属于旅途。
所以无论在荒芜的时间原野流浪多久,他都会被反复吸引,用目光追随。
新生的躯体摇晃着站起,将那抹虚无的光影拥入怀中,他拥抱着那个人,像拥抱荆棘。
那份小小的勇气再度生根发芽。
让我再一次注视你吧,直到终局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