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双月高悬。
人工制造的月亮洒下的光辉与数千星年前的月光并无不同。
那时,有人在仰望月亮,思念故乡。现在,也有人低头凝视流转的月光,眼中含着泪水。
“怎么可能月薪只有三千星币啊!这三千哪里够人活的啊!”通讯器上父母不可思议的脸交替出现,声音此起彼伏,“我们问过你在菲罗娜星工作的叔叔,他光疗养基金每个月都有四千星币!”
“对啊,”王雨微也面露迷茫,“不是说好的,我是‘高贵’的白塔向导吗?不是说等回祖星还要为我摆酒庆祝吗?我怎么会到手只有三千星币呢?”
他们沉默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白塔向导受到星际联盟的直接管辖,工资本来就不高,以后稳定,你早该想到的。”
“是啊,”王雨微赞许的点头,“我的朋友去南天星系当政府直辖向导稳定□□千,我稳定三千,其实大家都是稳定的,没有什么区别。”
“升一级工资多五百星币,我们队长今年120岁,职级比我高八级,”她说,“大概等我运气爆表120岁也成为队长,工资就能和朋友现在实习期工资持平了。”
母亲王洁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恼怒,“你老要这样比,那人都要不活了!”
王雨微有点惊讶,“难道月薪三千是要通过比较才会显示出低的吗?”
她不说话了,王雨微看到怒气飞快地爬上了她的脸。
“你之前还让我给弟弟包红包,我总是不乐意,觉得为什么工作了就要平白无故给同辈钱,”王雨微抬起眼睛,看着月亮,“现在无所谓了,拿出我宝贵月薪的十分之一包给他吧,祝福他以后跟我一起月薪三千。”
“你们一直让我别去的泉明星星际银行也不至于这么低吧,”她问,“这难道就是我们之江星吗?”
良久的沉默,母亲笃定地看着她,“你就是心理不平衡了。你觉得自己读了鸢立大学的硕士才这么点工资。可你自己知道,有白塔编制的就是这样的,你不要老和朋友比,你要是不够爸爸妈妈都可以支持你的,有什么嘛。”
王雨微想起这一个月时以来高达十八星际日的加班和假期还要来白塔值班的自己,盯着工资卡信息说,“正是如此啊。尤其是一想到在这么多次上岸机会里精准地选中了月薪三千就更不平衡了。泉明星星际银行和惠玉星直辖向导哪个不比南天星系竞争大,但是谁让我一个没去面,一个没去考呢?”
她开朗地笑道,“真是奇怪啊,哈哈还好我还有爸爸妈妈的支援,不然可爱的白塔向导要贷款上班了。”
母亲的怒火像涌出的岩浆,所到之处皮肤又红又烫,“你是对我阴阳怪气,是我们要求你去白塔,是怪我们了吧,真好!”
通讯结束了,晶莹透明的屏幕像镜子映出了她的脸。
怎么会是别人的错呢?王雨微想,难道当初是他们拿着刀放在你脖子边上逼你放弃的吗?
不是吧,是你自己,她看着屏幕里那张疲惫的面孔,是你自己选择放弃坚持,听从她们的建议的。
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早该知道的,他们对于白塔向导的认知来源于短视频平台和各类星网营销号,完全无视她的解释,对成为白塔向导就是成为军部后备干部,以后晋升速度飞快等说法坚信不疑。这样的建议怎么能轻易听取呢?
蓝星有句老话是这样说的,他们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饭还要多。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只是他们单纯吃的咸,其实是盐桶来的?
王雨微起身将窗帘拉好,在黑暗中摸索着来到床上。
没时间哭了,到点了,该睡觉了。
明天还要上班的。
疗养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大力推开,来人视走廊墙上的“推门前请先按门铃”的滚动字幕于无物。
在正前方投下的小山般的阴影里,王雨微镇定自若地把翘在椅子上的脚放回桌下,“您好,您是不是走错了?我今天没有接到任何精神疏导通知。”
他沉默不语,只一味地将光脑手表投射出的页面往王雨微面前怼,像要把预约成功和王雨微几个大字塞进她的眼眶里。
王雨微低头,看着自己和林雨晴空空如也的聊天记录,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来时,眼神友好,笑容阳光,“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请将上衣脱下,我们马上开始精神疏导前的例行检查。”
筋络突出的手背在金色的卡扣间移动着,漆黑发亮的军服外套立刻向两边弹开,像是包不住分量过大的胸乳被硬生生挤开似的。形似鲨鱼腮裂的两肋肌肉连接着块垒分明的腹肌,每一块肌肉似乎都散发着蓬勃的热量。毫无疑问,这是一具十分健美且饱经锻炼的□□。
王雨微坐在位置上等待仪器扫描的结果,目光从粗大明显的胸锁乳突肌到小臂上勃发如小蛇蜿蜒的青筋,最后定格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腹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