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敏贤万万没想到,那一次初遇会成为她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多年后每每想起,回忆就会化作一把锋利的箭矢,深深刺痛她的心。
2000年十一月初,大西洋海上的寒风吹过威格兰这个小岛国境内,雾都下起了一场鹅毛大雪。
金敏贤手上拿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泰肯美术馆的大门,她穿着一件波西米亚风格的羊毛衣,围着一条红色围巾,下面则是穿了防冻裤袜和藏青蓝的毛呢裙子,踩着玛丽珍黑色小皮鞋行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一边看着放在大厅里的艺术品,嘴上时不时要吸一口咖啡。
“敏贤,你看什么呢快点跟上来啊。”她的闺蜜唐小橘走在她前面催促道。
金敏贤方才走神,唐小橘这一喊反倒是把她从游神的状态下给拉回了现实。
她赶紧跑过去,喊道:“我这就过来。”
二人并肩前行,金敏贤前几天就约好唐小橘要一起去看房。因学校生员增多宿舍紧张,于是今年下半年之后就不给学校的硕士生和博士生提供宿舍了,但是学校会报销学生的租房费用和通勤费用。
金敏贤打算这个学期还没有结束之前赶紧找房子搬离宿舍,以免东西太多等学期末变得手忙脚乱。
到了这一天唐小橘又临时改主意说她有个期末论文还没有交,要去泰肯美术馆找她的导师柏得教授。
她来到这里已经有两年,这期间认识了许多外国朋友。金敏贤从学长马修的大学同学艾玛口中得知这位柏得教授是一个极其严格的人,她时长听到艾玛抱怨,说他有一张天使般的面孔却是魔鬼心肠。
这位教授分别在金敏贤所在的康斯特大学和唐小橘所在的皇家艺术学校任教,好像还经营着一家药企。
据说因为性格有点高冷,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所以没有哪个女生敢靠近他,记得一年前有个关于他的桃色新闻。其实也算不上桃色,就是一个女学生很喜欢他,得知他的住址便潜伏在他家中。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用了他的浴室,洗完澡出来裹着一条浴巾跑到人家房间欲行不轨之事。
柏得被吓得跑下楼报警,警察来了之后将那女的押到警察局做了一番口供。经调查,原来那女子是他的学生,因太过爱慕他而做出了这种变态的事情。
第二天,那名女子便被开除了学籍并给予严重处分。
这事曾经闹得都登了报纸,本不过是一件小事情罢了。
奈何人家是威格兰贵族德文公爵的大儿子况且还经营着一家药企,是个不折不扣的医疗巨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也不知是谁透露的消息。一夜间,媒体、报社、狗仔就像是饥饿了许久的财狼将那晚的事情很快发布到社交媒体上,闹得满城皆知。
但是过了半个月,这件事也就渐渐谈出了大众视野。
从此以后他除了给学生上课这个任务以外大家在学校就很少再见到他,而他本人的住所也是随时更换。
金敏贤不怎么关注他,只是在报纸上面见过他但是时间一久她就记不清了,只是偶尔听到艾玛会抱怨他的严苛,说什么论文改了七八遍对方仍然不满意要她拿回去重新写。
她写得手都要废了!
“唉,敏贤……”唐小橘突然道。
“怎么了?”
金敏贤见唐小橘从挎包里面拿出来她打印好的论文,说:“我突然尿急可能是刚才咖啡喝太多了,我去上个厕所你帮我把东西交给他吧。”
“啊?”金敏贤瞪大了眼,仿佛电脑突然卡顿然后发出刺耳的电磁音一样,大脑滋滋作响。她非常震惊再三确认:“你要我,帮你把这个东西交给柏得教授?”
唐小橘因为尿急的原因说话有些急躁,“对啊,愣着干嘛你拿着。今天他在这办画展你拿着这个到美术馆二楼的馆长办公室去,他在那里。”
“欸……”
唐小橘把她的论文硬塞到金敏贤的手里后匆匆跑远。
金敏贤还没缓过神来,让她去见柏得,还真有点忐忑。人人都说他脾气差,自己又不是他的学生见了面岂不是分外尴尬。
唉!算了算了光想也没用还是赶紧去吧,等下还约了中介看房呢,要是错过了时间可得挨一顿骂。
她顺着唐小橘的指示寻找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越往里走人就越多,熙熙攘攘的好像早晨的集市。
这里边本来也是有电梯的只是因为故障还在维修,奈何美术馆太大她只好找了个路人问路。
“您好先生,我想请问您知道二楼的馆长办公室在哪吗?”
她在前面随便找了个人问路,对方看上去像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蓝色毛呢大衣和一双刷得比地板还亮的黑皮鞋,带着黑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
对方听到她也要去馆长办公室,笑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正好要去找我的一个老朋友。”
金敏贤暗自窃喜,“啊,那太好了,一起吧。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叫兰特,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不必拘谨。”
她笑了笑,实在是有点怕生所以用笑容掩饰内心的尴尬。
“好啊,那先,我们事不宜迟赶紧走吧。”
金敏贤跟着兰特前往二楼,上楼梯的时候兰特好奇问她:“您到馆长办公室找谁啊?”
她答:“我找柏得教授……”兰特眉头微挑继续听金敏贤说:“我朋友是他的学生说是有一篇期末论文要补交给他所以就来了,刚才她尿急上卫生间去了,拜托我帮她。”
“是吗,那还真巧了,我也要去找他。”
兰特说得有些小声,金敏贤没反应过来。
她问:“谁?”她脑子又把他的话迅速过了一遍,说:“是,是柏得教授吗?”
兰特笑道:“不是他还是谁,我曾经可是在他的公司干过两三年集团项目经理,也算是老员工了。只是我们志趣相投所以会时长见面”
金敏贤没想到这老头来历不凡,看着普普通通的衣着打扮上也没觉得有多高贵。这不显山不露水的,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哦!那,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金敏贤道。
两人一到二楼,兰特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差,很不情愿转过身跟金敏贤说:“不好意思我恐怕不能给你带路了,刚刚家里人来电我得去接。”
他指了指左边走廊,“你往左边一直走右拐再左拐的对着窗户的第三道门就是馆长办公室了。”
话落,他不等金敏贤说话便拿着手机着急忙慌跑远很快便不见身影。
金敏贤也是被无语到,抱着唐小橘的论文稿照他的话往左边走廊一直走,再右拐。
这里墙上挂着许多幅世界各个大师所作的名画,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它们都被赤裸裸的挂在墙上也没有安装什么玻璃保护罩。
整个二楼冷冷清清,没有对外开放。有些窗户还关着拉上窗帘显得有些暗,那感觉就仿佛走进中世纪古堡一样。
外面正下着大雪,寒风伴着白色雪花飘进窗户里,连着窗帘也轻轻飞起。
金敏贤不敢大喘气,感觉身体里的血管在收缩。
往里走越来越暗了,她望着走廊上的人物画,他们都在浅浅微笑。那笑在有光人多的地方看起来很温暖,可是挂在没人的走廊旁看起来又十分诡异,仿佛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看着自己,诡异的笑着要吃了她。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金敏贤大喊,她害怕极了抱着论文稿走得越来越慢,感觉自己的双脚好轻似要飘起来。
呼呼——外面的风啸声如野兽在嘶吼。
“有人……啊!”她忽得大叫起来,手上的咖啡杯和论文稿全掉到地上。
她在拐角处好像撞到了人,吓得她发出一声惨叫,魂都要没了。
定睛一瞧是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走到窗户边一边拉开窗帘一边吐槽道:“罗伯是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干什么让人把窗帘拉上,简直疯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捡起地上的论文稿,关心询问:“你没事吧?”
金敏贤看呆了眼,顿时忘了自我。他的脸仿佛是ai捏造出来或者是从这里的哪一幅画里面跑出来的,不像是人间才有的面孔。
男人穿着一件咖啡色硬质翻领外套,内搭一件高领毛衣。一头棕色法式复古卷发,衬托出优雅、无懈可击的脸庞。
他碧绿色深邃的眼眸散发着宛如宝石般的光泽,眼角眉梢间又带有一点攻击性。挺直又有一点弓度的鼻子和那张粉嫩柔软的嘴唇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感觉这个人柔和中带着强硬,和蔼里藏着不可触犯的威严。
总之,看上去是一个刚柔并济的美男子。
柏得看她站在那里好像发愣没有回答他,怀疑她是不是吓傻了。
他声音沉沉,问她:“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金敏贤惊醒眨了眨眼,看见对方的衣服被自己的咖啡弄脏忙走过去紧张道:“对不起,这里实在是有些暗,我一时没看见所以才……”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柏得打断金敏贤的话,问:“你到这来干什么?”
金敏贤:“我,我是来找柏得教授的。”
柏得没想到对方是来找自己的,可自己却不认识她,心生好奇。
“你找他干什么?”
金敏贤解释道:“我的朋友是他的学生,她刚上厕所去了要我把期末的论文稿拿给他。您知道他在哪吗,带我去吧?”
柏得眉尾轻挑,说:“我不知道。”
金敏贤觉得自己有在跟他白费口舌,叹了一口气说:“那你把东西还给我吧。”
柏得把东西还给她,金敏贤拿到稿件绕过他往里走,忽得又折返回来把东西塞到他手上说:“还是你拿着吧,那个卫生间在哪里,刚才咖啡喝多了想尿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