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微中不再多说,招来服务员结账。两人一前一后从餐厅出来,外面的夜色已然深沉,带着春寒的湿气扑面而来。他们沉默地上了车,她报出她租住的宿舍地址。徐微中先是一愣,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按照导航开了过去。
车流比来时稀疏了些,很快便开到了她所说的小区门口。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公寓小区,十几幢二十多层的高楼规整地排列着,外立面是常见的米色或灰色涂料,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还算干净。小区有车辆入口和人行入口,门口设有岗亭,但管理似乎并不特别森严,不时有居民和外卖电动车进出。
徐微中将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附近的临时停车区,注视着眼前这片灯火通明、透着寻常生活气息的住宅区。这里和他想象中汪晨可能选择的住所有些出入。
“你一向那么爱清静,怎么会选择住在这种地方?”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眉头微蹙。
“这里交通便利,离公司地铁直达,周边生活设施齐全,租金也在合理范围内。”她简单地回答,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这只是个纯粹功能性的选择。说完,她推开车门,说声“再见”,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人行闸口,刷卡进入,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区内绿化小径的灯光下。
徐微中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这片庞大、有序却略显千篇一律的居民楼群,许多窗户都亮着温暖的灯光,勾勒出无数个平凡家庭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目光深沉。他想象着她穿过楼下的绿化带,走进某一幢楼,乘电梯上楼,打开其中一扇门,回到一个他完全未知的空间。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和焦躁。车厢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极淡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回到家,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声音,汪晨才感觉自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踢掉鞋子,把自己扔进客厅那张舒适但不算昂贵的布艺沙发里,蜷缩起来,久久没有动弹。
公寓不大,陈设简洁,是她自己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干净、整洁、实用,但也仅此而已,缺乏强烈的个人色彩,更像一个临时歇脚的驿站。
徐微中今晚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可避免地搅动了她试图维持的内心秩序。他精准地剖白了他自己的困惑、寻找、甚至那些不够光明正大的念头。这份近乎残忍的坦诚,反而让她无法再简单地用纠缠来定义他的行为。
她不得不感慨,徐微中对她性格的剖析,依旧准确得可怕。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用“客套”筑起的围墙,也看穿了她对□□关系那个提议背后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动机,那或许确实是一个绝望下的试探,一个扭曲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机会,无论那是什么。
只是,时过境迁。现在,当她已经和武亦琛保持着稳定的□□关系,她又该如何去面对徐微中口中那份基于美好感情的拥有?
这就像一个迟到的答案,落在了错误的问题上,只让一切显得更加混乱和令人疲惫。她闭上眼,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