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复着呼吸,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做出的承诺,“我不在乎。”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汪晨,我不在乎。只要是你……只要是你,就好。”
回忆的刺痛如此真实,汪晨下意识地抿了抿依旧隐隐作痛的嘴唇。那晚被他啃噬的疼痛感,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唇瓣上。她靠在并不舒适的经济舱椅背上,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浸透了四肢百骸。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身体的僵硬酸痛远不及内心的空洞和沉重。
武亦琛嘴上虽然说着他不在乎,可是他的家庭呢?她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牵扯到唇上那幻痛般的伤口。
不在乎?多么轻飘飘又沉重的词汇。巨大的疲惫感席卷了她,让她只想沉沉睡去,逃避这一切。
飞机终于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清晨九点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刺眼而明亮。汪晨随着疲惫不堪的人流,机械地移动着脚步,排队,过关,盖章。海关官员例行公事的询问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只是麻木地点头,递上文件。她购买的廉价机票需要在洛杉矶中转,为了节省那几百美金,她必须在这里熬过漫长的十二个小时,才能搭上前往波士顿的红眼航班。
她拖着登机箱,漫无目的地走进喧闹的候机大厅。巨大的空间里充斥着各种语言的广播、孩童的哭闹、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空气里混杂着快餐、咖啡和消毒水的味道。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匆匆而过,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弃在陌生星球上的碎片,巨大的时差和疲惫让她头晕目眩,只想找个地方蜷缩起来。
就在她对着巨大的落地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发呆,意识几乎要陷入混沌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迟钝地掏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武亦琛的信息。
信息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一行字:晨晨,出机场,我在外面等你。
短短一行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汪晨混沌的意识!
他在洛杉矶?
他不是应该早已在纽约安顿下来了吗!
巨大的震惊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麻木,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委屈、脆弱和某种绝境逢生般的巨大酸楚,如同海啸般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眼眶瞬间发热,视线在刹那间变得模糊,一股强烈的想哭的冲动汹涌而上,哽住了她的喉咙。
她猛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登机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着出口的方向奔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她逆着涌入机场的人流,像一尾奋力逆流而上的鱼,目光急切地在接机大厅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出口外,洛杉矶清晨的阳光金灿灿的,带着大洋彼岸特有的干燥气息。她推开沉重的玻璃门,热浪和喧嚣瞬间扑面而来。就在那片耀眼的阳光和川流不息的车流背景中,一个挺拔的身影,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背着一个旅行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武亦琛。
他看到了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目光穿越喧嚣,精准地锁定了她。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甚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风尘仆仆,但那双眼睛,深邃而专注,如同穿越了惊涛骇浪后终于抵达的港湾。
汪晨的脚步停住了,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他。所有的疲惫、恐慌、释然、以及那汹涌而至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酸楚,在这一刻都凝固了。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在洛杉矶金色的晨光中清晰可闻。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然后,几乎是同时,她迈开了脚步,向他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