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间明白了。
缠绕了他这么久,甚至驱动他提出这个看似荒诞请求的根源,依旧是一年前那家酒店房间里不欢而散的阴影。那个未能化解的结,像一颗深埋的刺,在一年后,以嫉妒的名义重新破土而出,刺痛了他,也在此刻试图刺向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微湿的碎发,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性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容,试图将气氛拉回轻松:“你知道的,”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我不擅长写这些。”
她指的是情书,更是指那些需要摊开在纸上的、浓烈直白的情感表达。
“可是我想要。”
看着他这副从未展露过的、带着孩子气般固执又脆弱的模样,汪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某个角落瞬间软化。那些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消散无踪。
“好。”她听到自己轻轻地说,声音带着一丝妥协的叹息,也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然后,像是为了安抚他,也像是为了转移这过于沉重的情感索取,她主动靠近他,温软的唇瓣带着安抚的意味,再次轻轻落在他的唇边,如同一个无声的印章,一个暂时的承诺。
然而,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却像投入干柴的一点火星。刚刚平息的身体喧嚣,似乎被这温柔的触碰再次唤醒。空气的温度仿佛瞬间升高,武亦琛的眼神倏然变暗,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那封尚未动笔的、虚无缥缈的情书,似乎被这重新燃起的、更加汹涌的欲念之火,暂时烧成了灰烬。身体的喧嚣,再次盖过了心底的诉求,成为此刻唯一的语言。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仿佛在酒店套房内凝固、蒸腾。那些精心规划的漂流、海鲜大餐、海边漫步都化作了窗台上日渐枯萎的鲜花和散落一地的衣物。两人像是陷入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漩涡,用身体的语言填补着言语的空白,在情欲的潮汐里沉浮,仿佛要将彼此揉碎再重组,将过去一年的疏离与此刻复杂的心绪都溺毙在肌肤相亲的滚烫里。
直到某个早晨,汪晨从一场深沉而疲惫的睡梦中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身体却遵循着这几日的惯性,慵懒而自然地伸出手,习惯性地向身旁探去,指尖滑向那熟悉的温热轮廓下方。
然而,这一次,她的手在半途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掌稳稳握住。
武亦琛侧躺着,眼底没有睡意,只有一片清亮的光芒,含着笑意,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他制止住她不安分的手指,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笑嘻嘻地说:“懒猫,今天不行。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汪晨眨了眨眼,睡意朦胧中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
武亦琛凑近,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走,我们去个地方。去之前我们吃了闭门羹的那个寺庙。”
午后阳光正好,却不再灼人。车子拐进略显清幽的山道,当那座熟悉的寺庙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汪晨几乎有些认不出了。
去年那颓败、灰暗、带着几分萧索的院墙,如今已被粉刷一新,朱红色的漆在阳光下鲜艳夺目。破损的屋檐被精心修补,瓦片整齐如新,甚至能看出新木的纹理。门口的石阶干净整洁,连那扇曾经紧闭、将他们拒之门外的大门,此刻也敞开着,透出一种焕然一新的、宁静而接纳的气息。
一位穿着整洁僧衣的小沙弥恭敬地将他们迎入。寺内果然也气象一新,庭院洒扫得纤尘不染,殿宇虽谈不上金碧辉煌,却也窗明几净,佛像前的供品新鲜,香炉里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木的清气。
“师父正在午休,二位施主请稍候片刻,小僧这就去禀报。”小沙弥双手合十,声音清朗。
武亦琛连忙摆手,笑容温和而真诚:“小师父不必惊动主持大师。我们就是随意来走走,看看这修缮一新的宝刹,顺便也想着求个签,讨个心安。”
小沙弥闻言,便不再坚持,行了一礼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