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号称本世纪最强的台风裹挟着太平洋的暴怒,在东南沿海撕开血色裂口。
汪晨正将手机贴在发烫的耳廓,听筒里传来武亦琛低沉的嗓音:“我们学校有个先锋建筑展,你会喜欢的。”
他尾音带着砂纸摩挲般的颗粒感,刮得她锁骨泛起细密疙瘩。
出发那天,天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前的宁静。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水的脏抹布,阳光偶尔挣扎着刺破云隙,投下短暂而晃眼的光柱,随即又被更浓的阴霾吞噬。
母亲攥着伞柄的手指节发白,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台风预警都发好几次了,太危险了,晨晨,别去了行不行?”
“可是我都和同学约好了。”汪晨弯腰系鞋带,动作利落,“现在还是晴天呢。” 她直起身,指着窗外那短暂露脸的、虚弱的阳光,试图安抚母亲紧绷的神经。
跨市铁轨在暴雨前奏里震颤,汪晨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数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密集的防浪堤计数牌,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她独自一人跨越Z市和H市的结界。攻略文档在手机里明明灭灭,像串失效的符咒——终点站的坐标早已烙进骨髓,那是武亦琛两年前发来的经纬度。
台风预警让候车厅异常空旷,汪晨刚刷过闸机,就看见武亦琛倚在检票口旁的立柱上。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棉质T恤,小臂内侧还印着草稿纸上拓下的墨痕——那是他总习惯把演算纸叠在手腕下留下的印记。
当他的视线捕捉到她时,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睛忽然泛起涟漪,他甚至没等她完全走出闸机口,便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他身上还带着室外尚未散尽的、闷热的暑气,大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潮湿立刻暴露了心事。汪晨低头盯着两人交叠的指节,他中指隆起的茧子硌着她的皮肤,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武亦琛反常地絮絮说着沿途的建筑,声线像被太阳晒化的柏油,黏稠地漫过她耳际。
H大的设计大楼覆满玻璃幕墙,下午的阳光在电梯不锈钢内壁切出菱形光斑。武亦琛的T恤蹭着汪晨肩胛,青柠须后水的气味混在中央空调冷风里钻进她的呼吸,楼层按键的荧光数字正从4跳向5。
“展览在十楼。”他忽然扣住她手腕向后带,汪晨的运动鞋底在轿厢地面擦出短促的吱响。后颈撞到应急呼叫按钮盖板时,她注意到他喉结处的汗珠正顺着领子下滑。
呼吸错拍的瞬间,电梯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在右上角规律闪烁。
“有监控……”
汪晨的提醒被堵在齿间,她的睫毛慌乱地扫过他下颌新冒出的、未来得及刮净的青色胡茬,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二十秒的攀升过程里,她数着楼层显示器的震颤次数,左侧太阳穴紧贴的金属壁传来隔壁轿厢钢索摩擦的嗡鸣。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