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方向感奇差,叫他带路,只怕两个人要迷失到外太空去。
李璟岱又笑了:“还是跟着我走吧?”
“哦。”
前路荆棘葛藤交织,李璟岱挺身向前,手臂化刀,凌厉劈开拦路虎。荆条抽打腕部,一道细长血珠自皮肉渗出,痛感尖锐,像被野蜂蛰了,却撕开诡诞缝隙,让他能喘息。
“做什么呀!”
唐晏顷看到血珠,一把擒住李璟岱胳膊,嘴角压了下来,对着那道伤呼气。
浓寒乳雾自谷底悄然上浮,冰蛇盘游过脚踝。李璟岱眼角余光瞥见唐晏顷颈项微垂的弧度,绷着脸抽走手,扯出个笑。
“没啥事儿,就这一点儿啊,不疼。”
他弯腰,肩膀被压得低了不少。
唐晏顷正好看到,嗓音轻快似林禽初啼:“太重啦!一起抬。”
他轻灵跳跃至李璟岱身侧,那只裹在黑丝绸中的手,自然探向藤筐另一边,恰巧触向李璟岱提着竹篾边缘的手背。
林中似有炽热天火,李璟岱闷声说:“讲好回去我背。”
唐晏顷笑着撒手。
到了正午,两人都走出一身汗。李璟岱去拾柴火,唐晏顷在涧边洗干净捡来的瓦片,微弱火光煨热山泉,远处有直升机绕林掠影。
李璟岱烫好银杯,挡在唐晏顷视线前喂人饮水,少年解开的衣襟里冒出几枚青枇杷,骨碌碌滚落到石板上。
他坐着,推开李璟岱的手:“你看到直升机了么?出个门,怎么你家里人还要跟?我很不高兴哦。”
李璟岱点头:“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跟,离得还远,你别生气。”
日影西移,山岚扑在唐晏顷咬开野枇杷的唇上。
他说:“好酸。”
李璟岱用青竹筒去接他吐出的褐核,唐晏顷忽然握住沾过花蜜的那只手腕,凑近了,就着蜜渍干掉的痕迹去舔。
他知道唐晏顷不高兴,没敢再像之前那样直接抽回手,强忍下腕间痒意,直到唐晏顷重新抬头露出笑。
“甜回来啦。”
他们身上都背负一种命运,一种叫做“家族”的命运。其中唯一的差别是,唐晏顷是唐家名正言顺的天子骄子,而他只不过是……
没办法反抗。
还没办法对唐晏顷解释。
归途折回的蝴蝶停在李璟岱心脏,斜阳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拖长。
半山腰竟遇到乡民披红的佛龛,他请了线香虔诚礼佛,却忍不住偷看灰烬飞过唐晏顷礼貌性闭起的眼,唐晏顷是没有宗教信仰的。他恍惚想起昨夜暴雨中,少年隔着云衫的心跳与自己的毫不一致,正如此刻落在两人身上的碎光形状不同。
他们差很远。
“有蛇!”
唐晏顷猛拽兀自走神的他。少林功夫独有的擒拿手法,让李璟岱重心不稳栽进灌木丛。纷扬绿影里,他袖口滑出的护身符惊走一条竹叶青。
枇杷摔滚出去许多。
李璟岱爬起来拍落身上的苦蒿草,瞧见唐晏顷不知何时多了柄匕首。
“您这身上带的……”
“我妈妈寄画来的时候,附赠的暑假课题。”唐晏顷割断缠住竹篓的藤蔓,意气风发,“她说我们这样的人,最要紧的是自保。”
山雾散尽时,李璟岱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枇杷林深处凉亭里,三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正在调试卫星电话。唐晏顷收起匕首,用牛津腔与他们讨论遗产问题,手指始终搭在腰间银链上,那里缠着根少林寺十八铜人阵的梅花桩木刺。
遗产?唐家在海外还有要继承的遗产?
听上去像是关于唐晏顷外婆的,那就没错。但这些人怎么追来B城了?
李璟岱皱着眉,站在被腐蚀的立柱下面安静听着,等第三个律师打开遗嘱副本,唐晏顷倏地起身回头,切换成B城方言。
“跑!往直升机盘旋的方向!”
急促的哨声刺破山林,十多个竹笛在山风里首次齐鸣,原来唐家不是没派人跟着。
李璟岱跑出去几步回头,正看见唐晏顷徒手掰断凉亭石柱,扬起的尘雾中飞出三道闪着寒光的柳叶镖,趁对手不备,直奔他而来。边跑边喊:“你还背着个破筐干什么!快跑!”
卸下负重,两人仓皇逃跑,不慎滚下草坡。
唐晏顷左脚卡进石隙,李璟岱的额头撞在唐晏顷下颌。唇齿鼻腔间有了血腥味,他透过被汗水黏住的睫毛,看见少年锁骨下方被树枝划破的口子正在渗血。
追兵似乎被唐家的人缠住了,还离得远。李璟岱猛然扯开他的衬衫,捏碎剩下的几颗野枇杷,将汁液浸湿护身符,按至他心口止血。
“别出声。”李璟岱低语,指尖在他皮肤上画图腾,“唐公的人不一定能拖得住。这是李氏家族密文,取下足钏,里面的传导器可以发送求救信号,藏到李氏的人来营救,用密文接头。”
天空中,直升机仍在盘旋,机身的数字编号“五”告诉唐晏顷,那是李璟岱小叔的卫队。
唐晏顷盯着他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