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不染抓过他的手,指尖揉搓了一下他掌心,摸到一层湿滑的细汗。
“路远寒。”他握紧那只被汗打湿的手,骨节硌着掌心,“别看玻璃外面,看我。”
两侧座椅挨得极近,墨不染又前倾着上半身,陆远寒涣散的眸光稍一聚焦,眼底蓦然掠起一片惊鸿。
墨不染脸上斑驳着被玻璃揉碎的落日光晕,眼瞳映成清透的浅褐色,像淬了星星的琥珀,清澈逼人。
路远寒第一次能够这样近距离且肆无忌惮的打量那张脸。
他骨相无可挑剔的优越,鼻梁削直挺翘,下颌线没那么锋利却十分流畅,唇瓣生得不薄,却多了几分浑然天成得水润饱满,形状漂亮,开合的弧度绝妙。
每次讲话时一点唇珠轻颤,都会让路远寒眸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面,继而喉咙发干。
——比如现在。
“......别离我这么近。”路远寒靠着仅剩无几的意志力拽回被勾去九霄云外的魂,抬手抵着他锁骨推开几毫米距离。
“你不是害怕?”墨不染盯着他眼尾上翘的一点弧度,“我在帮你缓解。”
路远寒深吸一口气,那双桃花眼眼底醉了一般缭着绯色雾气。
墨不染看了几秒,指尖忍不住触碰了下他左眼尾那颗褐色的细小泪痣。
“......别摸!”路远寒微微一颤,后背紧贴在玻璃窗上,已经撤无可撤,只能扣住那只不规矩的手拽下来,交叠的指间汗湿到打滑。
他胸腔到下腹泛着成片酸麻,被某种很难描述的绮念折磨得生疼。
“索道缆车......”路远寒有些无措地仰头看着玻璃顶,慌乱切了个话题,“是怎么运行的?”
“你不知道?”墨不染眼眸轻转,溢出声坏笑,“它每个挂在缆绳上的车厢并不是全包固定的,而是靠一个半包的抓钩捏住钢缆。你想象一下用指尖捏着根绳子的感觉,像不像爪子随时会松动的娃娃机?”
“谢谢科普。”路远寒脸色清白,冷冷地说,“悬着的心直接死了。”
“哈哈!!”墨不染笑得打颤,整个车厢都跟着小幅摇晃。
路远寒状态缓和,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抬眸问:“刚才在亭子那边,白宜旋提到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半真半假,我没想过会有人对墨禅钧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津津有味地当谈资。”墨不染心底泛出些异样感,嘲弄冷嗤,“大约一年半以前,墨禅钧去英国出差,办完公事让人把我和我妈接了过去。”
“那时正赶上苏富比弄到几件前清古董,我妈看上了一对簪子,被墨禅钧拍出一千多万英镑的天价,折合人民币大概一个亿。”墨不染思绪飘远,“到手后拍卖期间一位一直跟他喊价的男人线下约见他多次,想拿一半的价格买走其中一支。”
路远寒眉尖微动:“就是昨晚酒吧女老板头上那支?”
“是,一开始墨禅钧不同意,后来那男人追到酒店大堂堵我妈,跟我妈说他妻子非常喜欢,他们孩子再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他想买来送她。”墨不染淡淡地轻叹,“甚至加价到了8000万,只想买一支。”
“所以,黎阿姨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妈被他打动,5000万给了他。”
“这么固执,是什么样的人?”路远寒好奇心逐渐勾起,“也是华人吗?”
“中文讲得很好,应该是华人。跟你差不多高,气场强悍,脸记不太清了,好像戴了面罩,可能有点面容缺陷。”墨不染极力翻找记忆,“不过他右手绑着特质的手套,只露出拇指和食指,我当时觉得挺酷的,印象特别深刻。”
“市局缉毒口一直在追的犯罪组织鸦宴里有号人物,跟你的描述极为相似。”路远寒肃声沉吟,“我们掌握到的信息,他身高一米九以上,常年戴着半副面罩,右手缺了三根手指。”
墨不染被误打误撞的巧合惊到猫眸圆瞪:“......啊?”
“据江戟他们推测,这人在组织里地位甚高,差不多老板下面的二三把手,负责在华境内整个南部地区的毒品交易。”路远寒冷声继续,“他叫京二,道上一般喊二爷。”
“你的意思是......!”墨不染呼吸一滞,“盖世酒吧其实是个毒贩窝点?”
“极有可能。”路远寒脑中碎片快速拼接,正色道,“天价买来讨老婆欢心的簪子,后期转手的可能性不大,如果那个叫樱见的女老板昨晚戴的那支是真的,那她和京二必定关系匪浅。”
缆车快要到达山底,墨不染没再开口说话,脑海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年半前英国酒店大堂的场景。
那男人虽然装扮怪异,举手投足却绅士十足,温文尔雅。
靠在软皮沙发上跟黎梵音交谈时声音不疾不徐,诚恳地诉说着自己妻子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想要送一件特别的礼物给她。
这样的人......竟然是个双手沾满无数血腥和罪恶的毒贩?!
白宜旋和顾千泷先下了缆车,她等在景区出口,想跟墨不染打个招呼再走。
顾千泷丢给她一个“恋爱脑没救”的冷眼,快步先去路边打车了。
路远寒下了缆车直奔停车坪,要墨不染去出口位置等他。
墨不染漫无目的晃过去,抬眸正撞上白宜旋不经意扫过的视线。
白宜旋踢着脚下小石子,不经意问:“明天打算去哪儿玩?”
墨不染淡淡抛出一句:“两天没训练了,明天一整天都要训练。”
“回一中训练吗?那我可不可以去找你啊?”白宜璇眼神期待地望着他,“反正放假在家也是无聊,看你训练,还可以给你拿毛巾递水呀。”
“不用。”墨不染淡漠地回绝,“训练更无聊。”
白宜璇沉默了片刻,忽然鼓起勇气问:“昨天晚上的游戏,你其实听见了对不对?”
“对。”墨不染坦然承认,“但我给不了你回应,游戏和现实都不行。”
“为什么?”白宜璇声音变调,不甘追问,“你有喜欢的人?”
“没有。”墨不染言简意赅,唇角漫不经心勾着,“我只玩儿,不谈恋爱。”
白宜旋不肯放弃,眼底含着执着:“跟我试试都不行?”
“不行。”墨不染平时撩人无下限,却从未动过认真谈场恋爱的心思,斩钉截铁拒道,“没可能的事,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提。”白宜璇仰着脸,眼尾亮晶晶的,“所以,还能做朋友一起玩,对吧?”
墨不染:“当然。”
白宜璇红着眼离开,背影落寞又不甘。
她内心暗暗起誓:被拒绝两次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我将来一定要让你特别喜欢我,喜欢到要跟我谈恋爱!
墨不染转过身,看到路远寒修长结实的双腿跨在川崎两侧支着,运动长裤被撑出明显的肌肉轮廓。
他利落翻身骑上后座,往前挪了挪小腹贴在路远寒后腰,手臂攀上他肩背:“走吧。”
路远寒没带头盔,发动机车慢慢幽幽晃在那段下坡的环山路上。
“跟她聊什么了?”
“原来你躲在后面半天,不是偷听啊?”
“......没听见。”
“我问她记不记得我姓什么,她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回神被吓呆了,有趣。”
“鬼扯。”
“跟你说了你又不信。”
“......你真不谈恋爱?”
“这不是听到了,还问。”
“跟谁都不谈?”
“迪丽热巴愿意的话还是会考虑的。”
“......要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