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微笑:“她很自由,像草原的风。”
□□点头,眼神温和:“是啊,现在也是,只是多了份责任。”他望向正在为客人倒奶茶的妻子,目光充满爱意,“她为这家民宿付出很多,想让更多人了解真正的草原文化。”
“她做到了,”陈暮真诚地说,“这里很美,传统与现代平衡得很好。”
□□笑了笑,突然问:“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几天吧,为新的拍摄项目采风。”
“那就多看看,”□□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草原变化很大,但核心的东西没变。就像有些人,外表变了,内心还是那样。”
晚餐后,游客们聚在院中篝火旁,□□拿出马头琴演奏,几个客人跟着旋律哼唱。阿古拉忙着照顾大家,其其格则靠在父亲身边,眼睛已经快要闭上。
陈暮坐在稍远的阴影处,用手机拍下这温馨的一幕。透过小小的屏幕,他看到阿古拉偶尔投来的目光,复杂难懂。
夜深了,客人陆续回房。阿古拉安抚睡着的女儿回屋后,走向独自坐在星空下的陈暮。
“其其格很喜欢望远镜,谢谢。”她在对面坐下,“她平时不怕生的,但这么喜欢一个陌生人还是第一次。”
“也许不是陌生人,”陈暮轻声说,“或许在某个意义上,我们早就通过你的讲述认识了彼此。”
阿古拉抬眼看他,星空下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如初:“我确实常提起你。其其格喜欢听故事,特别是关于草原的故事,而你...是其中一部分。”
远处,□□正轻轻哼着歌哄女儿睡觉,声音低沉温柔。
“你幸福吗?”陈暮突然问,随即后悔自己的直白,“抱歉,我不该...”
“幸福。”阿古拉打断他,语气肯定,“□□是好丈夫,好父亲。其其格是我们的明珠。”她停顿一下,声音低了些,“生活不是只有一种模样,幸福也是。”
陈暮点头,无意识地转动腕间的护身符。
“你呢?”阿古拉问,“这十年,你过得怎样?”
“实现了许多梦想,去了许多地方。”陈暮望向星空,“但总是在寻找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风吹过草原,带来远方的气息。十年光阴在沉默中流淌。
“明天我要去敖包山,”陈暮最终说,“为新项目拍些照片。”
阿古拉点点头:“路修好了,开车能到山脚下。其其格学校有活动,□□要送她去镇上,所以我...”她犹豫片刻,“我可以带你去。正好检查一下经幡该不该换新的了。”
“不会耽误你吗?”
“不会。”阿古拉站起身,“晚安,陈暮。很高兴再见。”
“晚安,阿古拉。”
她转身走向主屋,在门口停顿片刻,却没有回头,推门而入。
陈暮独自坐在星空下,良久未动。玻璃穹顶后,银河横跨天际,与十年前别无二致。
有些回来了,有些永远改变了。而有些,仍在未知中徘徊。
晨光熹微,陈暮早早醒来。透过穹顶的玻璃,他看见天空从黛紫渐变成鱼肚白,最后一颗星子隐没在晨光中。
洗漱完毕,他拿起相机走出蒙古包。草原的清晨凉意袭人,草尖挂着露珠,远山笼罩在薄雾中,宛如水墨画。
主屋已经亮起灯光,炊烟袅袅升起。陈暮走近,透过窗户看见阿古拉正在厨房忙碌,准备早餐。她的动作熟练而从容,与记忆中那个红衣策马的少女既相似又不同。
其其格蹦跳着进入厨房,阿古拉弯腰亲了亲女儿的额头,递给她一碗奶茶。这一幕温馨平常,却让陈暮心中泛起复杂波澜。
他悄悄退开,独自走向民宿后的草坡。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民宿的全貌,也能远眺无边的草原。
取出相机,他调整参数,开始拍摄晨光中的草原。但与十年前不同,这次他的镜头不止捕捉风光,更多转向人文——民宿的建筑细节,院子里挂着的传统手工艺品,甚至远处已经开始忙碌的牧民。
“这么早?”阿古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暮转身,见她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奶茶走来:“习惯早起了,晨光最好。”
阿古拉递给他一杯奶茶:“草原的早晨最真实,没有游客的喧嚣,只有它本来的样子。”
两人并肩站着,看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草原染成金绿色。
“其其格和□□呢?”陈暮问。
“去镇上了,学校有活动,晚上才回来。”阿古拉抿了口奶茶,“吃完早餐我们就去敖包山?”
陈暮点头:“听你安排。”
早餐后,阿古拉开着一辆略显旧式的越野车,载着陈暮驶向敖包山。车内挂着传统的蒙古香包,散发着淡淡的草香。
“还记得路吗?”阿古拉问,眼睛注视着前方已经铺装好的道路。
“有些记得,有些陌生。”陈暮看着窗外的风景,“变化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