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彻底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谢谦离沈墨然越来越近!沈墨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甚至抓过身边的官员挡在身前。
就在谢谦的刀尖即将触及沈墨然心口的刹那——
“噗嗤!”一柄长枪从侧面猛地刺入谢谦的肋下。
是沈墨然的一个贴身死士,拼死一击。
谢谦的身体猛地一颤,动作瞬间僵滞。但他竟然不管不顾,任由长枪留在体内,借着前冲的势头,右手薄刃猛地向前一送。
“呃!”沈墨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柄薄刃。
谢谦看着他,污垢覆盖的脸上,似乎扭曲出一个极致快意又极致疲惫的表情。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拧转刀柄。
沈墨然眼珠暴突,鲜血从口中涌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乎同时,无数刀剑加诸于谢谦身上。
他晃了晃,松开刀柄,缓缓地、面朝御座的方向,跪倒在地。
世界仿佛安静了。
萧令徽隔着混乱的人群,隔着弥漫的血腥,看着那個终于倒下的身影。
看着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穿过厮杀的战场,落在她的脸上。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卑微和恭顺,只剩下一种难以形容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终于解脱了的安然。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那最后一点光亮,在他眼中彻底熄灭了。
他向前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如同燃尽了的灰烬。
萧令徽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看着他倒下的地方,看着那片迅速蔓延开的、刺目的血红。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在那一刻。
彻底崩塌了。
宫变的混乱并未因沈墨然的毙命立刻平息。忠于沈家的死士眼见主子身亡,更加疯狂地反扑,而皇帝的侍卫和终于反应过来的部分忠臣则拼死抵抗。金銮殿成了血肉磨坊,嘶喊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不绝于耳。
但萧令徽对这一切仿佛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御阶之下,那片逐渐被鲜血浸透的冰冷地砖,和那个无声无息趴伏在上面的身影。
他最后看她那一眼,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她的灵魂深处。那里面没有了忠诚,没有了卑微,甚至没有了痛苦,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丝虚无的解脱。
他解脱了。
从这污秽的人生里,从这无尽的效忠里,从这求而不得、永世仰望的绝望里。
那她呢?
巨大的、迟来的悲痛,如同蛰伏已久的巨兽,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苏醒,张开血盆大口,将她整个人吞噬撕碎。心口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剧痛,痛得她几乎弯下腰去,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又被她死死咽下。
她不能倒下去。沈墨然虽死,乱局未平。
她是皇帝。
萧令徽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血红的、近乎疯狂的冰冷。她弯腰,捡起地上染血的长剑,剑尖指向仍在负隅顽抗的叛军,声音因极度压抑而嘶哑扭曲,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沈墨然通敌卖国,已然伏诛。尔等还要为这国贼陪葬吗?放下兵器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株连九族!”
她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混乱的大殿。叛军眼见主心骨已死,皇帝又如此决绝,士气顿时崩溃。有人当啷一声扔下兵器,跪地求饶。负隅顽抗者,很快被扑杀。
一场血腥的宫变,终于以沈墨然的死亡和叛军的溃散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