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大好，能下地走动了。他家中来了人照料，如今，我也插不上手。”顾雎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样的无奈。

“唉——”万盼夏长长叹了口气，下巴抵在膝盖上，“闹了半天，就剩咱们两个无所事事的了。”

冬日的阳光难得温煦，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坐一立，悄然相依。光线下，她脸颊上那层淡粉胭脂愈发显得娇嫩，与一身烟粉衣裙相映，宛若初春枝头将绽的蓓蕾。顾雎望着她，心头微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不如……我们……”

“我们再去查查线索吧！”万盼夏却猛地站起身，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点沮丧被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彻底取代，“总不能真这么干等着！”

顾雎将那句未尽的“出去走走散散心”默默咽了回去，看着她瞬间焕发的神采，唇角不自觉扬起温煦的弧度，颔首应道：

“好，都听你的。”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了那几座被掘的坟茔前。新翻的泥土颜色尚深，与周围久经风霜的旧土形成鲜明对比，凌乱地覆盖在墓穴之上。

“秋姑娘送来的册子里记载，此次的复生之法与以往截然不同。”万盼夏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面前一块低矮墓碑上模糊的刻字。那是一名三年前夭折的幼儿，甚至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未曾留下。“与其说是复活，不如称之为置换——逆转生死，是从过往既定的死亡中，强行借出一条命来。”

“从已死之人身上……借命？”顾雎眉头紧锁，满是困惑，“生命已然消逝，如何能借？”

“借来的并非生命本身，更像是一种因果。”万盼夏显然仔细研读过那本册子，解释起来条理清晰，“那二十三位死者，代表着沉淀的‘阴面’；而即将被复活之人，则是‘阳面’。他们之间的因果会因此纠缠在一起。人在命途关键处做出的不同选择，会导向不同的结局。这法子，借来的恐怕就是另一条未被选择的生路上的命数。”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册子里还提到，此法等同欺天，反噬会极其酷烈。”

“真是……闻所未闻。”顾雎听得心惊，不由咂舌，“可即便知晓此法，又能是何人，有此能耐将其付诸现实？”

万盼夏闻言，抬眼望向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谁说我们不知道是谁了？”

顾雎愕然睁大双眼：“难道……已经查明真凶了？”

万盼夏肯定地点点头：“若非如此，冬生他们，岂会放心离开？”她拍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卖关子，“不过嘛，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具体是谁。再过两日，你自然就知道了。”

“我明白，规矩我懂。”顾雎立刻郑重保证，随即又生出新的疑问，“既然已知凶手，我们为何还要来此探查？”

“因为还有很多关窍没有厘清啊。”万盼夏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比如，他是否还有隐藏的同党？是否还有其它什么目的，这些都还未可知呢。”

顾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耳根瞬间泛红，心跳都漏了几拍，结结巴巴地应道：“我、我……知道了。”

“好了，继续吧。”万盼夏走到另一座墓前蹲下。

自那日琴音一叙后，方绘再未见过常初柔。翌日清晨，桑土便来禀报，说常姑娘已收拾停当，先行一步了。

虽然早有预料，可方绘心口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酸涩。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将指间那枚乌黑石子握得紧了些。

“启程吧。”他敛下眼睫，声音平淡无波，是今日开口的第一句话。

官道旁的老树下，常初柔独自坐着，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干硬的饼子，味同嚼蜡。心头像是缠着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娄征当时承诺会将独幽拿回给她的眼神，与方绘那张苍白淡漠、却在她弹琴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松弛的脸，交替在她脑海中浮现。还有那琴，她视线移动到身侧的黑色包裹上。娄征说，他会把琴送到她手上，可他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而方绘，他转交此琴时，那看似随意的姿态下，又藏着什么？

思绪越飘越远，直到马蹄落在地上的“嗒嗒”声，她才蓦地回过神。

与此同时，月下客栈那曲折的回廊上，邵冬生正凝神思索着玉万珰昨夜诡异的遭遇，却与那位名唤小小的黄衣丫鬟撞个正着。

小小站定在她面前，微微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易接近的骄矜，开口问道：“喂，我家小姐让我来问问，晚上的膳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