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武功如此高强?”单雨抱着手臂,眉头紧蹙。
“与其说是高强,不如说是诡谲难测。”穆和摇了摇头,“府中护卫虽非顶尖高手,却也绝非庸碌之辈。可那些人却能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邵冬生无意识地用手指绕了绕耳坠的流苏,轻声问道:“那他们后来,是如何放弃的?”
“八月初,他们忽然就不再来了。”穆和的目光扫过面前三人,“我当时只觉庆幸,便未再深究,也未向旁人提及。”
【八月?】邵冬生耳坠被手指重重扯了一下【童府,复活,跟他们有关系吗?】
“那可知他们在林子里做些什么?”玉万珰倏地看向问出口娄征。
穆和依旧神色平静:“不知。但我来看花照时,常能听见林中传来异响。”他举杯又饮一口,“我不想多事,更不感兴趣。”
邵冬生眉头紧锁,正欲上前,却被玉万珰伸手拦住。他直直望着穆和,声音带着压抑的震颤:“舅舅,您其实,是想看看他们会不会成功,对吗?”
这直白得近乎残忍的质问让众人皆是一怔。邵冬生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却发觉他整个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玉万珰。”她轻声唤道,试图安抚。
可玉万珰的目光仍死死锁在穆和身上,仿佛要穿透那平静的表象。
“男子汉大丈夫,当然要锄强扶弱,惩奸除恶啊!”年轻朝气的男声在玉万珰脑海里响起,随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男人低沉下去的笑声“万珰,你讨厌舅舅了吗?”
“是我的错,”玉万珰一字一顿,声音缓慢却异常坚定,“这是我的错。”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决然取代,“舅舅,跟我们回去吧。”
“我当然会跟你们回去,”穆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安抚,“舅舅说了,没做坏事。”
玉万珰想上前,却被穆和抬手止住:“让我和她单独说几句话,说完便同你们一道回去,可好?”他的目光落在邵冬生身上。
被点名的邵冬生像是早有预料,坦然点头:“好啊。”
“可是……”玉万珰仍不放心。
“无妨,”邵冬生朝他轻轻摆手,眼神沉静,示意他安心。
玉万珰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点头:“好。”说罢,他拉着身旁的单雨与顾雎转身朝外走去。娄征跟随在后,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倒是听你的话,”穆和望着玉万珰的背影,缓缓起身,执起酒壶,“他从前可不是这般模样,混账小子一个。”他另取一空杯,抬眼问道:“可会饮酒?”
“多谢美意,不胜酒力。”邵冬生眨了眨眼,话锋忽转,“您认识我师父?”
穆和闻言朗声大笑:“你果然如你师父所言,机敏过人。有你们在他身边,想来他日子过得很开心。”
邵冬生故作无奈地轻叹:“恰恰相反。自打同行办案,他几乎是三日一伤,五日一险,怕是与开心相去甚远。”
“小姑娘倒是伶牙俐齿。”穆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变得悠远,“万珰出生时,正值家道艰难。他降生后,家中境况竟渐渐好转,族人都说他是带着福运来的,对他不免溺爱。他是个好孩子,只是被养得骄纵了些。”
“他方才说,那是他的错。”邵冬生的视线落向墓碑上那被摩挲得光滑温润的花照二字。
穆和摆了摆手:“两年前,他痴迷玉石,苦寻良材不得,便独自跑到拣玉的河滩,想亲手挑块合心意的。”他语气沉郁下来,“不料他去时正值涨水,俯身捞玉之际,急流已将他困住。又突降暴雨,家中寻他不见,焦急万分。还是花照想起万珰曾提过想寻玉……”他低头又饮一杯,声音低哑,“花照待万珰如己出,见到他遇险,第一个跳入河中。她水性极佳,我也随即下水相助。可天意弄人,洪流裹挟的石块将她击中……万珰受惊过度,当场昏厥。”
邵冬生没有说话,穆和也没想听到她的回应。
“花照的葬礼办得仓促。她父母将她接回故土安葬,举家迁离了常州。”穆和陷入短暂的沉默,“万珰醒来得知一切,大病一场,之后,也离开了。”
“这里安放的是?”
“是衣冠冢。都是花照生前心爱之物。”穆和蹲下身,拾起那枚玉木槿,指尖轻轻抚过花瓣,“我不能去见她,所以我不能复活她。”
邵冬生凝视着那枚莹润的木槿,眼帘微垂。
“你师父,”穆和忽然转换了话题,“曾托我转交一物给你。”
邵冬生蓦然抬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何物?”
“在我屋内斗柜的第三层匣中。”穆和将玉木槿收入怀中,“万珰知道位置。”
邵冬生却挑眉:“还是劳烦您亲自交予我吧。”话音未落,她手腕倏地一扬,一片细微粉末已扑面洒向穆和。
“这是何物?!”穆和袖中滑落的短棍尚未握稳,人已踉跄了一下。
“观您眼下青黑,眼眶浮肿,面色暗黄,想必已久未安眠了。”邵冬生语气轻快,“好好睡一觉吧。”
“我早该想到的……你师父说过,你聪明得紧……”他话音渐弱,人已软软向后倒去。早已从另一侧悄然绕回的单雨及时上前扶住他,对邵冬生点了点头。
“他们几个呢?”
“盼夏在尸体上发现了重要线索,已先带回衙门了。”
“好,我们也即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