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弥在前方引路,他自称净严,走上鹅卵石小道,又绕过石影壁,迎面而来是一座清雅肃穆的大殿。
襄湘远远望了一眼,朱漆门框里,有一尊镀金神佛静立,垂眸低眉,拈花而笑。
而神台之下,蒲团垫上,跪坐着一个穿着灰袈裟的僧人,背影清癯,手下的木鱼敲出“笃笃”声,清脆坚定。明明是宁静平和之景,不知为何,却显出了几分寂寥之色。
看那僧人袈裟衣料上乘,绣着银线勾勒的莲花纹样,她问道:“那是你们主持?”
净严应是,“他正在做功课。”
“你们主持倒是年轻。”
净严笑了笑,往左转去,没一会儿,二人被引入一重木门前。
“此处乃我寺客舍。”净严拿出钥匙开了门,院内松柏参天,屋舍俨然,但砖缝内生有杂草,每间屋子都门扉紧闭,应该很久没人住了。
襄湘故意问道:“我瞧你们山寺巍峨,应是不缺香火才对,为何没有香客来呢?”
净严看了她一眼,一双眸子微微眯起,嘴角衔笑,说道:“是许久未有外人到来,屋子有些破旧,今晚委屈二位施主暂住这陋室了。”
小僧侣明显是不想多言,襄湘也装作未问,道:“多谢小师傅了。”
“施主不必客气,稍后会有僧人引二位用晚斋。”
说罢,净严便离去了。
二人择一屋而入,水谦立即布了一个隔音阵,断言道:“这寺庙不对劲。”
“嗯,佛修讲究渡人渡己,帮众生渡一切苦厄。但——”襄湘眸光一沉,斥道:“这寒林寺闭门造车、不接香客,算哪门子的佛修?”
佛修大都在凡界开宗立庙,但凡事无绝对,在仙洲内亦有默人信奉佛修,这群默人和凡人一样,也会经历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等七苦。
若默人生在凡间,大多也不会太在意这七苦了,毕竟都一个样。
但他们是在仙洲,与潇洒长寿的修士相比,所经七苦更显锥心刺骨。因而,默人需要一个慰藉的出口,这个出口便是佛修。所以,仙洲佛宗所拥有的默人信众极多,香火也极盛。
因此,无论是从佛修秉则,还是从功德滋养而言,这寒林寺着实不该避世自修。
水谦也思忖道:“寒林镇的香客不是没来,而是被山怪威胁,被迫人祭,终日生活在恐惧中,经受祀奉的佛庙真的一点都没觉知吗?”
襄湘抬眼,两人视线一撞,都知这是不可能的。
突觉储物戒有异动,襄湘这才想起阿卿还在里面,连忙将她放出来问了问。
阿卿听罢襄湘将才见闻,道:“年轻主持?叫什么名字?”
襄湘哎呀一声,“忘了问了……”
水谦又问:“还有一名小沙弥叫净严,你有印象吗?”
阿卿一脸疑惑得摇了摇头,“十年前,寒林寺小沙弥只有三个,他们都是被丢在寺门前的弃婴,分别是七岁的净若、六岁的净明、以及还在襁褓中的净寂。但,从来没有一个叫净严的小沙弥。”
三人这一盘算下来,都觉得这寒林寺奇奇怪怪的。
“你们仨在这儿想来想去,又想不出来头绪,直接去搜搜不就好了。”襄湘头顶的一个稚声传来,“小湘湘我饿了!”
“刚刚上山前,咱们不都用过饭了吗?”阿卿问道。
狮童叫嚣道:“可是我就想吃!听说有些寺庙的素斋也好吃的!没有肉胜似有肉!”
“不行,这寒林寺——”襄湘抿了抿唇,下结论道:“有古怪,适才只有我和水谦二人现身,你和阿卿若出现,会让人生疑的。”随后又安抚保证道:
“等这事完结,我带你去下馆子,吃爽。”
“好吧……”狮童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屈居在她脑袋上。
没过多久,如净严所言,便有小沙弥撑伞前来。
前来的小沙弥,约莫七八岁,个子小小的,目光纯真,“二位施主好,净严师兄让我带你们去斋堂用餐!”
水谦倒是镇定回道:“多谢小师父。”
小沙弥天真可爱,扬起笑脸:“施主不用客气,唤我净若就行啦!”
听到名字那刻,襄湘惊得汗毛直竖,迟疑地问道:“你说,你唤净、若?”
“是呀!”
襄湘不动声色地看了水谦一眼,见他也皱了皱眉头。
按照阿卿所说,十年前,净若七岁,那么十年后,他怎会还是一副七岁模样呢?!
此时,雨还在下,仿佛所有的雨都要这一天落尽似的。
净若望着乌云急掠的天空,闷声道:“这雨都下了一天。”
他刚要递出腋下的一把油纸伞时,那男施主已经拿了一把翠色油纸伞出来,覆在女施主和他自己的头顶上,接着男施主道:“净若小师父,咱们走吧。”
客舍在西边,净若领着二人横穿寺庙,去往东边的斋堂。
经过中轴线的正殿廊檐下时,襄湘往里一瞧,那名年轻主持已不见了,只有蒲团垫子轻微凹了下去的痕迹。
斋堂前的旷地,有一个山泉水池子。队伍很长,僧侣们从池子旁开始排队,一路排到门口。
队列尽头,净严正手持铁勺给诸僧打饭,他指了指斋堂内一张的木桌,“那边是香客用桌,饭菜已备好。”
两人落了桌,见饭菜已备好,斋饭清淡但精致,夹着豆腐馅的藕饼、腐竹莴笋等素卤、山药汤,配着两碗稀饭。
不一会儿,一个身披破烂衣裳的老者徐徐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