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香客悠悠走,我来借伞挂枝头,风吹日晒走啊走,漫天神佛转头空,汲汲营营哪是头。谁人解我忧,纾我愁。愁啊愁,愁啊愁……”
它声音嘶哑,唱到最后竟然带着几分尖厉。襄湘自问什么精魄鬼怪没见过,什么鬼哭狼嚎没听过,但此刻觉得这声音真真渗人得慌。
她想起狮童进入风雷大阵时,口中叼着的东西,问道:“这是……黑虫草?”
“嗯,狮童那天衔回来的。”
她伸出指头戳了戳黑虫草,见它除了喑哑着嗓子重复这曲子之外,什么动作也没有,跟草编小木偶似得,“奇怪,这小家伙居然能发声。”
他道:“黑虫草平常僵卧在土里,但这个小家伙倒是幸运,生出一点灵智,才能四处游走、化喉出声。狮童说瞧见它时,便是先听到的声音,这才将它衔了过来。”
“它灵智这般厉害,居然能自己编出这首曲子?”
水谦摇摇头,“刚能化喉的精怪是没有灵智的,只能像鹦鹉一样学舌。所以这曲子,应该是它从别人处听来的。”
襄湘迷迷蒙蒙的,听罢脑袋猛地一清醒,“哼曲之人?”
“还不知。但这歌谣的确怪异。”他又问道:“你看了我给你的水镜吗?”
她摇摇头,“还没来得及。”
水谦再次拿出那块水光镜,镜子里面的留影是当时第一时间发现尸体的药修所记载下的。
襄湘盯着水镜,愈发皱紧眉头。
留影里面,那棵榕树并未遭受天雷轰击,还是完好无损的。
榕树枝干垂下的须根发达,落地生根之后,又和密密麻麻的寄生藤交缠,一具具修士尸体悬挂其间,如同倒吊的蝙蝠一般,看得渗人得慌。
大部分的尸体外衣破烂,已有青苔蔓生的痕迹,脖颈间缠绕的粗麻绳也腐朽,腹腔正中有一个大洞,可见腐肉,至于身上皮肤,好似融化的液体般,垂垂耷耷的,快要和肉骨都分离开来。
尸体胸前衣物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了一角黄色。留影的药修伸出手,食指中指一并拈了小半截出来。
虽然腐烂得厉害,但仍能看得出来是带孔的黄纸,这是上香所用的纸钱。
襄湘一边看着镜中留影,耳畔一边传来黑虫草不知疲倦的声音,“山中香客悠悠走,我来借伞挂枝头,风吹日晒走啊走,漫天神佛转头空,汲汲营营哪是头。谁人解我忧,纾我愁。”
小曲里提到的香客、神佛,尸体外衣里上香所用的黄纸钱……仿佛应了镜中之景一般,一一对应了起来。
襄湘尝试说出:“你怀疑害死这些修士的凶手和这哼曲之人有联系?”
水谦“嗯”了声,道:“修士尸体胸前装有黄纸,说明他是一名前往寺庙上香的香客,而黑虫草哼的小曲里面又含有‘香客’二字,说明杀死修士的凶手和哼曲之人很可能是同一人。而且这个凶手——”他接续推测道:
“很可能也是设下风雷阵的人,不想让我们挖掘真相,所以要毁尸灭迹,害我们性命。 ”
襄湘听着水谦思索推测,提到风雷阵时,她心头一下打起鼓,委实不敢直言那设下风雷大阵的真凶就在他眼前……
只好故意岔开“风雷阵”字眼,她斟酌着回道:“可不管山附近并没有什么寺庙呢。”
水谦沉思道:“有没有可能千年榕树只是抛尸场所,而非凶杀之地?”
看来这一趟差事,比他想象得要棘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