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尺靠在背后,目光所及,看得到乔桑雀乖巧站在前方,老夫人想,乔桑雀也是她的孙女,是她曾经最疼爱的幼子唯一的孩子,这孩子自幼失去父母,已是可怜,被接来乔家,也是因他们另有算计。
如今眼看这孩子苦尽甘来,他们又开始盘算着,让自家另一个姑娘嫁给她的丈夫。
乔老夫人心间发沉:“你费心了。”
乔桑雀应道:“这几年有祖母照拂,日子方好过些,祖母不必见外。”
她模样太过乖巧懂事,令一旁乔夫人眉头紧了紧。
乔夫人知道老夫人心肠软,她好不容易劝说老夫人点头同意雪沁嫁入四皇子府,怎也不能因乔桑雀这般姿态而功亏一篑。
乔夫人极力掩下情绪:“是儿媳疏忽,待熬过这段日子,待老爷回来,便与您去做几身。”
老夫人神色凛了凛。
这是在提醒老夫人想想她尚在诏狱的儿子,比起与她不算多亲厚的孙女,谁更重要自然无需多言。
但这话到底直白,胸中有些弯绕的,都不会听不明白其中意图,她乜了乔夫人眼,示意对方慎言。
灵俏再听不下去,直直对上乔夫人的双眸:“乔夫人可知,贪心不足蛇吞象。”
屋内静了几息。
绣娘头压得低低,老夫人与乔夫人俱是一怔,哪想到乔桑雀身边的婢女会出言不逊。
乔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红是因心思被戳破,青是因她受婢女训斥,她在乔家养尊处优,便是如今落难,也有李钺照拂,没过过几日苦日子,在她看来,灵俏不过一低贱婢子,怎能对她出言不逊?
到底在乔家掌了多年事,她寒声:“你这贱婢,主子尚未说什么,你倒好,替主子做起主来,你主子不教你规矩,我做伯母的,自要替她教导一二。”
灵俏面色冷了冷。
柿子都知挑软的捏,这是明知乔桑雀脾气软,将矛头对准乔桑雀。
她悄然捏住拳,紧张地凝向乔桑雀。
她担心乔桑雀选择息事宁人,更不愿看到乔桑雀听之任之。
正忧心,就见乔桑雀朝她投来安抚的目光,只这一个眼神,灵俏心安了大半。
“灵俏姊姊是宫中拨来的,桑桑斗胆一问,伯母方才可是觉着宫中教导无方?”乔桑雀缓慢地开口,她走上前,将灵俏挡在身后,她生得乖巧,此时却透着股韧劲,像春日向阳生长的花。
乔夫人还想说点什么,老夫人先呵斥:“荷年!”
见老夫人不帮着她,反帮外人呵斥她,乔夫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胸口起伏更重了几分。
老夫人询问绣娘:“可量完了?”
绣娘答:“量、量完了。”
老夫人给了台阶:“桑桑也累了,我房里还放着支老山参,你太瘦,拿去补补身子。”
乔夫人不赞同地看向老夫人。
恰是此时,门外小厮疾步跑来通传:“老夫人,燕卫来人。”
老夫人疲惫道:“怎么,又要搜查?”
小厮答:“应当是。”
“桑桑先回去罢,燕卫粗鲁,莫叫他们吓着你,那老山参,改日祖母吩咐人给你送去。”老夫人抬眼对乔桑雀道。
乔夫人偃旗息鼓,乔桑雀自也不会纠缠。
然就在她颔首正要带灵俏离开时,乔夫人忽又开口:“桑桑,伯母曾经与你说的那件事,别忘了。”
乔桑雀脚步轻顿,旋即“嗯”了声,快步离开。
从老夫人院中离开后,乔桑雀去了乔雪沁院中。
在乔雪沁院中没那么多波折,绣娘很快就量好尺寸。乔桑雀差车夫将绣娘送回布坊,自己则留在乔家。李钺对乔雪沁那般上心,燕卫来乔家搜查,他恐要担忧乔雪沁安危,她留下好有个照应。
这是乔桑雀第一回在乔家碰见燕卫搜查,站在院墙一角,听得到几墙之隔外乒乓响起的兵戈声。
乔桑雀不由想,何舟尘在燕卫当差,今日他是否来了乔府。
“夫人,乔夫人口中所说何事?”灵俏在耳畔问起,她语气略微带些讥讽:“乔夫人有事相求,竟还是这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其实不是有事相求,这是三年前的事。
乔桑雀面色淡了淡,想起那件事,手指下意识地收拢,但面对灵俏,她只道:“不过一件小事,无妨的。”
对这副说辞,灵俏半信半疑。
然不及她多想,燕卫推门而入。
燕卫前后搜查了大半个时辰,待到半个时辰后,见乔家没有什么事了,乔桑雀方才离开。
她也自然没有见到何舟尘。
只是在上马车后,徒然发现挂在车内一角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