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短短数日便消瘦许多的祖母,乔桑雀安抚道:“陛下圣明,若伯父没有过错,定不会降罪,祖母且先宽心。”
老祖母凝她半晌,拍了拍她的手,感慨地道:“好孩子。”
祖母回过头,看到忙前忙后给乔雪沁喂药的乔夫人,掰着手指头数:“你嫁给四殿下,已有三年。”
目光落到乔桑雀腹部,声音压得更低:“肚子怎也没有消息。”
祖母是想,如李钺那般人中龙凤,将来身边定不止一个女子,况且她观乔桑雀与李钺并不亲昵,方才乔桑雀到乔家,李钺连个眼神都没有落到乔桑雀身上,猜想李钺对乔桑雀没有几分喜爱。
没有子嗣,没有宠爱,女子在后宅便没有倚仗。
乔桑雀也是她的孙女,且多年分隔忽视,乔桑雀方来京城,自家便火急火燎将替嫁一事塞到她头上,对这个孩子,她心中是有愧疚的。又回想到自家的盘算,对乔桑雀更添了几分关怀。
若有子嗣,李钺对乔桑雀也会更上心几分,乔桑雀有事相求,李钺看在孩子的份上也都会给几分薄面。
乔桑雀垂下眼帘,偏过脸,“强求不得。”
这么一说,老祖母明白过来,李钺既是不喜爱,便定然少有与乔桑雀同房,不同房,如何孕育子嗣?
她叹息:“你这孩子,自幼便是个苦命的,如今你伯父生死难料,祖母只盼你们这些小辈能平平安安……”
半烛香时辰过后,乔雪沁终于转醒。
她醒了,李钺才能安心。
二人约莫又说了些话,乔雪沁这般,李钺自然会叮嘱问候得久些,良久过后,李钺方差周山到老祖母屋里唤她。
老祖母看向乔桑雀:“祖母送你出府。”
祖母腿脚不便,乔桑雀自是不会叫她相送,老人家儿子入狱、孙女体弱,身心俱疲,也不再同乔桑雀客气。
回府时,乔桑雀与李钺共乘一车。
乔桑雀来得急,府里只一辆马车套了绳。
这车不大,乔桑雀与灵俏个子小,先前坐在车内尚不觉得狭窄,李钺人高马大,他坐进车内,便显得格外逼仄。
李钺撩开车帘,秋风吹进车厢,吹散些微闷意,他问:“你如何来了?”
车厢外,弯月高悬,已是深夜,路上行人无几,唯有更夫拿着锣梆经过。
乔桑雀答:“乔三小姐是我堂妹。”
“那碗鱼粥……”李钺放下车帘,疲惫地揉着眉心:“今日事发突然,我……”
李钺低头,对入乔桑雀那双澄澈明亮的双眼。
他微微停顿。
乔桑雀则道:“鱼粥改日还能再煮,乔三小姐的病却不能耽误。”
她一向懂事听话,无论旁人做什么说什么,她都会赞同应好。
李钺却下意识皱起眉。
此时她垂下脸颊,秋风透过车帘缝隙钻入车内,吹拂起她披落肩头的乌发。她有些畏寒,身上裹得已有些厚重,但裸露在外的双手仍开始泛红。他问:“冷?”
乔桑雀摇头,仍旧懂事:“还好。”
他伸出手,似想要做点什么。
然恰好马车不知行到哪处,一阵颠簸,乔桑雀也跟着往前一跌,发间垂下的流苏珠子叮叮当当撞击在一起。
幸李钺眼疾手快握住她,她才没撞上身前那方小桌。
“怎不见你戴那支梨花簪了?”他问。
车轮滚动声与流苏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乔桑雀几乎再听不到旁的声音,只能依稀分辨出一点儿李钺的声音,待坐稳后,她抬起脸:“什么?”
“……没什么。”李钺松开握着乔桑雀手肘的手,定定盯了盯她迷茫的目光,别开脸:“坐稳。”
乔桑雀觉得他今晚心情很差,眉头始终皱着,冰冷得有些叫人不敢靠近。
其实他心情不好不奇怪。
意中人身子骨太弱,今日更是昏迷不醒,乔桑雀设身处地想,如果是她,只会比李钺心情更差。
乔桑雀想说些什么安抚,却迟迟没能开口。
直到好半晌,是李钺先重新转回脸,看向她,“乔三小姐那里,待你病愈,便时常过去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