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不容人擅闯,重则当场斩杀,轻则受杖刑,况如今乔尚书乃至整个乔家都处在风口浪尖,为免有人捕风捉影、事后发难,乔雪沁前往诏狱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大张旗鼓,反倒适得其反,再者乔雪沁待嫁闺中,传出谣言,于她清誉有损。
李钺不会在乎自己是否被卷入这浑水,他在意的是乔雪沁,他要护乔雪沁,自然事事都会考虑周全。
他不语,视线落在她身上,晦暗不明,令人捉摸不透。
良久,他别开眼:“往后,再不能如此。”
算是接受了乔桑雀的道歉,也验证乔桑雀所猜不假。
屋外雨声闷重,檐下灯笼砰砰撞击,而屋内陷入古怪的寂静。
大概也察觉氛围古怪,李钺开口打破:“乔三小姐今日受了惊,家中又忽逢大变,你是她堂姊,这几日多去与她作陪。”
他语气并非问询,而是要求,要求乔桑雀去到乔府。
是,他在乔桑雀面前,从不避讳他对另一个女子的好。
深夜寂寥。
乔桑雀扯开唇,无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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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还未亮,李钺就已起了。
他有早起习武的习惯,三年来,无一日松懈。
因他不喜旁人近身,穿衣之事亲力亲为,乔桑雀无需随他一同早起。
大抵是夜里辗转难眠的缘故,乔桑雀今早格外昏沉,只依稀听见门阖上的声响,便又再次睡过去。
直到身边声响忽然重起来,混沌脑间终于乍现白光,她才清醒过来,想坐起身,却发觉浑身无力,连手指都难以抬起。
灵俏扶着她从榻上起身,对外头吩咐:“夫人醒了,快将鸡丝粥端来,温着的药盛一碗,再将果脯备上。”
灵俏又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松了口气:“没先前那般烫了。”
大雨已经停了,窗外艳阳高照。
乔桑雀问:“什么时辰了?”
灵俏答:“临近午时。”
三言两语间,乔桑雀后知后觉,她脑中昏沉,是因昨日淋雨犯了风寒。
外头婢女端来药,灵俏一边接过,一边解释:“奴婢今日迟迟未见屋里有动静,起先还以为,是夫人睡得太深,后来进屋才瞧见夫人脸色不对劲,额头烫得厉害,忙去请了大夫来,大夫开了几副药,叫奴婢给娘子煮了喝。”
乔桑雀提不起精神,灵俏给她什么,她便接什么。
药里掺了安神的药材,她喝过不多久,昏昏欲睡起来,一时将昨夜李钺所言全然抛到脑后。
在府中养了两日病,没曾想,她尚未去乔府,乔雪沁先来了冬台苑。
这时夜幕已至,乔桑雀早已在房中歇下,灵俏本想做主拒绝见客,哪知恰巧被醒来的乔桑雀听到,只得去将乔雪沁请进府。
乔雪沁在京中是出名的病美人,传言她打娘胎里便带了寒疾,吹不得风、淋不得雨。
怕过了病气给她,乔桑雀命人搬来屏风,与乔雪沁隔着屏风交谈。
二人先话了几句家常。
隔着一扇屏风,乔桑雀看得到对方一举一动。
乔雪沁抿下茶水,以丝帕捂唇,细弱地咳嗽几声,有些迟疑道:“那日,还要多谢殿下出手搭救,今日来,是想向殿下道谢。”
她意思浅显,是想要见李钺,但不止是为道谢。
如今乔尚书被押入诏狱,代表督察院监初步证实乔尚书确与科举案有关,事态一步步紧急,而李钺是乔雪沁能接触到的最好选择,乔雪沁更主要的,是想寻求李钺的帮助。
乔桑雀道:“殿下这几日都不曾回府。”
她偏头吩咐灵俏:“差人去刑部问问殿下今日是否回府。”
灵俏眉头皱了又皱,不过不等她有动作,乔雪沁已经起身心不在焉地谢过。
诚然灵俏心有不忿,但她在宫中服侍多年,清楚什么该做、什么该说,明知殿下对乔雪沁非同寻常,却在冬台苑公然怠慢,此举与饮鸩止渴有何异?能出一时之气,却要以惹殿下不快为代价。
等灵俏推门出去,乔雪沁才找回了些心神般,她侧过身,面向乔桑雀:“雪沁想向殿下道谢,然不知谢礼是否合适,还请堂姊帮雪沁瞧瞧。”
她招招手,命她身旁捧着礼盒的乔家婢女上前。
那婢女绕过屏风,停在乔桑雀跟前,还未将礼盒打开,便已能闻见浓厚的桂香。
乔雪沁羞赧中夹着几缕忐忑:“如今父亲入狱,府中大不如前,雪沁知道殿下不缺那等珍稀奇物,思来想去,挑中这今年方晾晒制成的桂花茶。”
“雪沁记得,殿下往年,最好的,就是这桂花茶。”
婢女打开礼盒,露出里头金黄的桂花茶。
李钺好桂花,这在京城不是秘密。
三年间,每年院中桂花盛开时,李钺总会折下几枝桂花,插入灌了水的花瓶里,摆在正厅,摆在卧房,屋内花香随处可闻,他书房画作里,出现最多的花卉便是桂花。
喜欢桂花的人不少见,可少有人如李钺这般喜爱。
究其缘由,不过是乔雪沁曾多次赠他桂花,桂花不止是桂花,更寄托着情感。
乔桑雀垂下眸:“是你一片心意,怎会不合适。”
乔雪沁松口气:“得堂姊准话,雪沁便也放心了。”
话将将落音,往外传话的灵俏没来得及折返,就听烈马疾蹄。
乔桑雀阖起敞开的礼盒,朝身旁婢女笑道:“殿下回府了,将礼盒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