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旁人过问太多他的事。
她对这些也没有太多兴趣。
但乔桑雀觉得他太冲动,既是要紧事,便不必留人在她身边。
等李钺背影从视线里消失,乔桑雀才赶忙叫那侍卫速去附近马行买马,跟上李钺——
当面说,李钺不会答应。
后来便只剩乔桑雀留在那里。
起初乔桑雀是照李钺所说,在附近等候,但眼见天一点点变闷,要下雨了,可李钺许久未曾返回。
且不说下雨没法再游湖,李钺大抵天黑前都来不了。
趁大雨还未落下,乔桑雀赶回冬台苑,她向铺子掌柜留了话,若李钺真的折返找她,也不至于扑空。
乔桑雀轻拂开浮在水面的发丝,听着屋外雨声,身子下沉,几乎整个人都要埋进水中。
她忽而又想,李钺是去处理什么要事的?会与那件事有关么?
想到这里,乔桑雀周身的寒意好似才终于被吹散些。
等乔桑雀洗完,屋外仍大雨倾盆,雨势分毫未减。
她坐在窗台旁垫了软垫的湘竹榻上,指尖绞着面丝帕,仔细擦拭灯面水痕。诚然她回府时,小心为纱灯挡着雨,然总有她遮不住的地方,纱灯湿了几处,许要晾几日才能干透。
见她从浴房出来,灵俏端了姜汤来:“夫人趁热将这汤喝了,祛寒。”
乔桑雀颔首,示意灵俏把汤放到桌上。
就在那碗姜汤将将放下时,门被砰砰敲响。
灵俏道:“奴婢去看看。”
半晌,灵俏传话:“夫人,是周山。”
周山是李钺身边的侍从,也是今日来向李钺传话之人,按说,他此刻该跟在李钺身边才是。乔桑雀眉心轻跳,他怎么来了?
她从榻上起身往外走,见周山站在门外,蓑衣斗笠上雨水成串落下,腰间配有长刀,眉头紧皱,神情有些凝重。
乔桑雀见状以为是李钺出什么事,心提紧:“殿下呢?”
周山端详着面前女子,确定对方完完好好站在跟前,松了口气,拱手道:“殿下还有事务在身。”
这一趟,周山本不必来。殿下原本留下两个侍卫陪同在乔桑雀身边,谁知殿下到诏狱一刻钟以后,那两人竟也出现在诏狱外,问过才知,是夫人担忧殿下安危。
如今暗处不知人殿下虎视眈眈,而作为殿下房中人,自也会有不少视线落到她身上。
不过这些,周山并未同乔桑雀说,他来这一趟,只是为确认乔桑雀安危,确认完,便要离开。
在此之前,乔桑雀叫灵俏端了姜汤给他,又拿了干帕子给他擦身。
待人跑进雨幕,灵俏挽着乔桑雀往屋内走:“这周山,怎么急匆匆过来,却又什么都不说。”
乔桑雀浅弯了弯唇,没说话。
她能猜到周山为何会来,李钺重义,遣周山来,大抵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危,确认她无虞,便又急忙赶回李钺身边。
屋内点了灯,她喝完姜汤,坐在桌前抄经。
知道李钺身边没有危险,那颗被揪紧的心慢慢放松下来,但她又想,是她考虑不周,下着大雨,劳人跑这一趟。
她心中不静,一页书,许久都没能抄完。
偏她勉强撇去杂念时,门再次被敲响,灵俏传话说是乔府来了人。
灵俏领着乔府那人进屋。
是乔家祖母身边的婢子。
对方眼底布着血色,神色焦急,眼中甚至蓄着泪水,裤腿布满泥渍。乔桑雀把经文收到一旁,忙迎上前:“可是祖母出了什么事?”
婢子摇头,摇完又急切点起头来,全然一副慌乱不知所措的模样。
灵俏则蹙起眉,心道这乔家人怎又找上门了。
从前四殿下落魄时,乔家对四殿下避之不及,毁了自家爱女与四殿下的亲事,让早与京城乔家没了干系的乔桑雀替嫁。
然等到自家落难,却又频频求进乔桑雀这里。
一月前,燕卫在乔府搜出乔尚书参与科举受贿案之证,眼下乔尚书被押入狱中,没了主心骨,乔家乱成一锅粥,见四殿下风头正盛,知乔桑雀性子好,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乔府每每有什么事,最先找的便是乔桑雀。
偏乔桑雀毫不在乎,还温声安抚那婢女。
婢女语无伦次了好一阵,许久灵俏才听明白。
原是乔尚书从督察院监被移送诏狱,昨夜受了刑,昏迷不醒,乔家三小姐听闻后,不管不顾跑去诏狱,想要见父亲一面,乔三小姐身子骨弱,怕她在诏狱出什么好歹,这婢子找上门,是想要乔桑雀差人往诏狱打声招呼。
灵俏听罢眉头愈拧愈紧,乔家频频找来,并非她不待见乔家的原因,她是婢女,本不该越俎代庖计较这些,真正令她反感的,是乔家如今竟打着将乔三小姐送进冬台苑的主意。
偏偏是乔三小姐,殿下曾经的未婚妻。
这些时日,冬台苑里总有人私下议论,说殿下对乔三小姐,余情未了。
灵俏是五月前宫里拨来冬台苑服侍的,虽然服侍乔桑雀时间并不长,但是仅这五月,她已将乔桑雀当作主子对待,打心眼盼乔桑雀好,自然想要为对方排除威胁。
且不论这些,单只说诏狱,诏狱是燕卫掌管之处,那燕卫只听陛下号令,不近人情、行事暴戾,乔桑雀何必去趟这浑水?
正要附耳提醒,先听乔桑雀道:“你回乔府去,告诉祖母,堂妹无碍,要祖母切莫过于忧心。”
婢女得了准话,连连道谢,忙又离开冬台苑往乔府赶。
人一走,灵俏便看向乔桑雀,不太赞同:“夫人不该答应。”
然乔桑雀只是摇头。
灵俏没能明白。
“殿下已经在诏狱了。”乔桑雀转身往里走,声音清浅缥缈得好似远在云端,“乔三小姐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