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笑得极其灿烂,语气中满满都是幸福,说:“都是你爱吃的,师姐。”
乔雪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从凳子上弹射起步,连退数步,刚想开口告辞这个让她尴尬的地方,就听着江凌月平静开口:
“站着。”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把乔雪瞬间钉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陆松见势不妙,猛然端起面前的酒坛,现场表演两口一坛酒,随后往旁边一倒,直接陷入梦乡。
江凌月伸出两根指头,将顾长生递来的银筷轻轻推回去,同时目光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吃食。
每一碟都精致摆盘,显然是被人精心分拣过的,而且全是她的喜好。
“……坐下,”她强行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偏向一旁,用目光示意乔雪,“听完再走。”
乔雪只觉着头皮发麻,脚趾扣地,却根本没胆子违抗江凌月的命令,只得老老实实坐好,十分乖巧。
江凌月投出个目光看向顾长生,言下之意很明显:你说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他抬手从腰间储物袋中摸出枚泛着淡青色光泽的玉筒,自然而然地交到江凌月手中。
“一周,”他俯下身子,唇瓣近乎擦着江凌月的耳廓,声音暗沉地说道:“我跑了三个地方,宣州城,嵯峨山,青州雾林,三条魔涧现在的情况都在这上面。”
江凌月半垂着眼皮,从鼻腔中嗯了一声,反问:“就这些?情况都在这里?”
“不够吗?”顾长生故作惊讶,抬眼看向坐在江凌月对面,满脸让我死了算了的乔雪,“乔执事,这些还不算好东西吗?”
乔雪:“……”
良久,她真诚地发问:“能别问我吗,当我是个死人算了。”
江凌月冷笑一声,直接将那玉筒扔给了乔雪,声音平静:“自省书还是这个魔涧情况总结,二选一。”
下一秒,她也不等回答转头看向顾长生,伸手将他推离自己,嘴角一勾,皮笑肉不笑:
“听话是吧?没空说是吧?这辈子别想和我坐一桌。”
接着转身就走,毫不留恋,只是耳尖微微的红色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顾长生悠然侧身,伸手直接抓住了江凌月的手腕,“所以你的意思是,当时我就不该听话咯?”
乔雪此时已经扛着陆松跑没了影,江凌月看着直接渐入人群的二人,抿了抿嘴,深吸一口,否认:“没有。”
“这样啊……”顾长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稍微一用力,将她拽得离自己更近了几分,“那你在紧张什么?师姐。”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很轻,但江凌月就这么被他拉动靠近,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烟花在他身后炸开,绚烂的光芒将他眼底的温柔与兴奋照得清清楚楚。
江凌月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带着十分陌生的冷静:“没有紧张。”
说完她就后悔了,有那么一瞬间,江凌月突然感觉在此刻之前,自己的心跳都是死寂的。可现在,血液泵入四肢,像是一团火焰将她彻底点燃,心跳在不断失控。
“周围都是人啊,师姐。”顾长生松开手,轻轻在她的肩膀拍了拍,“真的要和我这么拉拉扯扯吗?”
独属于顾长生的气息将她笼罩其中,她没有躲,也不想躲,可她有那么一瞬间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烟花爆炸,祝福语,祭祀的祷词……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潮水离她而去,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理智重新上线。
我这是怎么了?还真陷进去了不成?
她自嘲似的轻笑一声,将顾长生推远,刚想开口说话,就见着远方祭台的方向骤然迸发出一片无比柔和,却让整个夜空亮如白昼的光芒。
人群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层层涌来,越来越高亢。
无数盏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祈福灯自祭坛中央缓缓飘向天空,如同逆行的流星雨,温柔地划过天穹。
“……万灯祈福,”江凌月喃喃自语,还没彻底回过神,就突然感觉肩膀处传来一阵十分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
顾长生同先前无数次一样,再次将她揽到了怀中,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二人的目光紧紧对视。
她在他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有些惊愕,却没有任何抗拒的神情。
“师姐,江凌月,我的……”最后一个称呼湮灭在漫天的欢呼声和祈福灯炸开的声音。
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她。
金色的小球开始从天空中缓缓飘落,每一枚小球在落入掌心时都会亮起一句祝福的话,那代表着月华神和苍梧神最诚挚的祝福。
所有人都伸出手想要接住一句,或许是长命百岁,事事如意,又或许是永结同心,琴瑟和鸣……每人都有自己的祈求。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似不再是一个人,而是真的加入到了这场狂欢的盛典中,她也是这世界的芸芸众生之一,是被神明所祝福的人。
但顾长生并未行动,任由金光不断落在他们身边,不少弟子认出了那是江凌月,却不敢上前,瞄了一眼就沉浸在自己的欢庆当中。
江凌月心想,他为什么还不去接祈福呢?这个世界没有人不想获得那二位神明的祝福。
而当她彻底撞入他的眸中时,她心中突然蹦出了一个答案——他想要的,是她的祝福。
他声音沙哑,带着令人有些害怕的欲望:“我真的好想……”
“江司主!江司主——”
这时,祈圣司的崔子曜突然从远处奔来,手中高举着封印有盟主令的信件,匆匆道:“我刚接到通知就去戒律司了,但是没有找到您,想着今天毕竟是祈露节的第二次祭祀,就赶紧过来了,正好路上还碰到了盟主,他让我务必把这封信交给您。”
江凌月连忙把顾长生推开,先前那所有的迷茫与悸动都瞬间化为了戒律司司主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