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边,戒律司的弟子喊得格外起劲,脸上带着种特有的,看到祈圣司吃瘪时就抑制不住的快感。
随着最后一缕金色的光芒钻入那镇魔司的弟子身体中,黑色的魔气终于被彻底从他的体内拔除,他悠悠转醒,眼底的猩红褪去。
“翟司主,真是太谢谢你了。”镇魔司的弟子一把握住他的手,满脸感谢,“我一直认为你们嫌弃我们镇魔司不吉利。”
翟景是个极好面子的人,此时满脸赔笑,不断将那弟子的手向下褪去,“哪里哪里,这不是加入戒律司了吗,全是江司主的主意。”
最后六个字愣是说出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弟子刚想开口再感谢两句,就被身后排队修士们焦急的催促声淹没了。
“好了就走啊,后面人这么多。”
“下一个,下一个,再不净化我真的要堕魔了!”
翟景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向煞白,太阳穴边的神经不断突突地跳动,转头看向一旁喊得正欢的戒律司弟子。
那小弟子接到他的目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喊得更起劲了:“不要灵石!不要灵石!不要灵石!只为回馈家人,回馈同胞,回馈修真界!”
“仲——子——义!”翟景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你够了……”
仲子义微微侧头,皮笑肉不笑,声音极低:“这就够了?现在申时三刻,翟景,你才净化了八个人啊,你这样怎么跟江司主交代?”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阵轻微的骚动。
“让让,江司主来了!”
“别挤,别挤。”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江凌月带着乔雪步履沉稳走了过来,目光投在仲子义身上。
“几个人了?”
仲子义一抱拳,态度立刻从先前的戏弄转为认真:“回司主,八个人了,”
翟景低下头,不敢看她,死死咬着牙,但面上完全看不出他内心有多怨恨。
江凌月嗯了一声,走到翟景面前。
她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翟景的胳膊,“干得不错。”
翟景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什么?”
江凌月收回手,十分优雅,认真地看着他,反问:“我说你干得不错,有问题吗?”
“我……”
江凌月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继续,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你。”
这话说完,她便带着乔雪从人群走出,将身后的喧嚣与翟景愕然的目光隔断开。
刚走两步,就看着翟景突然一个跨步追上,伸手就要拽江凌月的手腕。
江凌月下意识地就要收回手臂,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紧绷的肌肉立刻放松,就这么被他握住了手腕。
江凌月转过身,面无表情冷言道:“有什么事吗?”
不过瞬间,原先所有的吵闹顿时收声,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们三人身上。
翟景咬了咬牙,“……你刚刚说的能不能再说一遍?”
江凌月没有说话,自上而下地扫视了一圈他,目光里的审视不言而喻。
而在这种压迫力十足的视线中,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动作的唐突,又或许是想到了其他什么,他慢慢松开了手,垂下了眼眸。
“我……”他用只有二人能听清的声音说,近乎卑微:“我认为我听错了。”
乔雪不自然地别开头,强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
这个翟景,真是……
江凌月从容地笑了一下,视线却越过翟景,投向了他的背后。
那里还围着很多等待着被净化魔气的修士,有人明显已到强弩之末,不知还要多久就会堕魔的镇魔司弟子。
但也有不少人的目光透露着足够的不解,愤恨,又或者说……厌恶,却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迅速别开了脸。
面孔并不陌生,是祈圣司的那些中高层弟子们,果不其然,想要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必定会有巨大的阻力。
江凌月收回目光,认真地看着面前不敢看她的翟景,一字一句说道:“我说,你做得很好,继续努力。接下来还有祈露节的二次祭祀需要你主持,加油。”
这话说完,清风托起她浮动的衣摆,她利落地走入到镇魔司大殿之内,乔雪连忙快步跟上。
直到她们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人群才逐渐恢复声响,仲子义咬了咬牙,走到翟景身边。
“喂,还愣着干什么,继续啊?”
翟景浑身肌肉紧绷,像是没听见仲子义这话,愣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
仲子义正要继续说话,就看着这尊大爷一样的人一声不吭地转头又坐回到凳子上,深吸一口气,别着头说:“下一位。”
镇魔司殿内,任务发布和领取声不绝于耳,剑光凛冽,擦身而过的弟子都满脸沉重,却在见到江凌月时自觉点头。
七拐八拐,直到一个近乎无人的角落,江凌月才自嘲式地笑了下,象征性地甩了甩胳膊,像是要把那奇怪的触觉给甩掉。
乔雪抓住机会,连忙询问:“师姐,师姐,为什么这么做?”
“你去祈圣司净化过魔气吗?”
乔雪思索了一下,老实回答:“……很少,自从学会了点师姐那看透魔核的能力,就没有被魔气感染过了。”
“那你可能不知道他们那些人有多傲慢,”江凌月冷笑一声,“试想,高傲者中位置最高的那人被迫走下高位,其他人会怎么做?”
要么跟着一起平庸,要不然起义反抗,但不论哪种,受益者都是广大除魔者。
“……”乔雪抿了抿嘴,半天后比出个大拇指。
“师姐,还得是你,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江凌月有些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就看她满脸真诚。
乔雪:“师姐,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肢体接触了吗?明明能躲开,你为什么会被他握住?”
“……”江凌月沉默了。
心底那点细密的别扭慢慢上涌,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开始慢慢蚕食着理智,手腕上被翟景所触碰过的地方像被什么小虫子蛰了一下,泛起阵奇怪的异样。
她笑了一下,向着乔雪解释:“傲慢源于无能,虚荣源于自卑。想让这种傲慢又虚荣的人听话,只有两步。”
“第一步打压他,让他彻底没了面子;第二,给予他极度渴望却从未得到的认可。重复以上两步,不会有错。”
乔雪看了一眼她,无奈道:“果不其然,我就知道。你对自己也真狠,我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两码事,这是管理。”江凌月纠正她,语气平静无波,“废物利用也要讲究方法,更何况他也不是纯废物。”
说完这话,她伸手擦了下自己的小臂,不自然地别开目光。
她深知自己在欲盖弥彰,可她真的说不出真实想法。
总不能承认她是想看看顾长生去哪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