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预料之中的答案,却也在情理之外,江凌月深深地看着他,棕色的瞳孔中充斥着细密的打量与深切地怀疑。
少顷顾长生补充道:“我会,所以我不会认错。”
闻此,江凌月似是自嘲般摇摇头,直接起身,不再同他有任何接触。
“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她似是自言自语,却又像是说给在场唯一的一人听,“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能感觉到顾长生与整个世界的隔阂,那是一种同她刚穿来后一样的,极为明显的格格不入。
但无可置疑,他是修仙界最耀眼的天才,是整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对抗魔族的唯一主力。虽然疯,可一切又都有迹可循。
江凌月低垂着眉,视线扫过满桌的纸张,最终归于沉寂的顾长生身上:
“所以你究竟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再次申请查看顾长生血条。】
【996:好的亲亲,灵石已扣除,功能启动。】
【滋……功……失败。】
系统再次失败,她还是不死心。
顾长生就这么对上了江凌月那充满怀疑,但毫无戒备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心底升起一股冲动,想要将这几百年发生了什么,将这个世界的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如果她只是简单的失忆就好了,他一定会把他们的所有过往,相识,相遇,相恋原原本本告诉她。
可当他看见江凌月那足够认真,听见外面熙熙攘攘互相奔走的弟子们在经过这里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时,心底那股冲动又变成了难以描述的,极其复杂的苦涩。
世界还未安稳,一切的一切都不到时候。
“你不说点什么吗?”江凌月注视着他,平静地问。
“……”顾长生的喉结上下一划,对上她的波澜不惊,“我想做什么……江凌月,你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啊!”
“至于我的身份,我永远会是你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或许是这句话太过于真诚,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利用与算计,只有炽热的情感;又或许是因为顾长生终于没有称呼她“师姐”,而是连名带姓地称呼她——江凌月。
好似有什么魔力,江凌月突然有些怕了,但她怕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别过了头,淡淡道:“可能吧。”
话锋一转,问道:“你跟踪我到祈圣司的藏经阁,那陆松呢?”
自从前天魔族大举进攻仙盟,部分弟子毫无预兆直接堕魔,整个仙盟在她眼中无异于魔窟。
魔族并非无组织无纪律,它们绝对是预谋,不断渗透到仙盟内,曾经这里是最为安全的地方,可现在来看身边人究竟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而很明显,当她看见顾长生那微微凝滞的动作,瞳孔瞬间放大,便知他根本没把陆松放到心里,顿觉无语。那可是极阴之体,魔族眼中的大补之物,纯粹的唐僧肉,还是没有孙大圣看着的那种。
结果他真的就毫不在意?
江凌月带着人找到陆松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天边的烈阳向着西边滑落,将整个太空染成艳丽的玫瑰色。
身为天枢司的弟子,陆松正在整理选拔的名单,顾长生眼睁睁看着他直接在他的名字上用朱笔打了个叉,刚想说什么,就听着一旁祈圣司的弟子匆匆遇见而来,恭敬道:
“江司主,翟司主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正在祈圣司等您。”
江凌月眉头一皱,“这么早?”
“白薇长老也在,她说她想您了。”
庆丰山除魔事件时,江凌月父母死在了里面,翟景把江凌月救出后,三个月不到,她一人一剑以普通弟子身份闯入长老院,再出来时一跃而成戒律司司主,而作为前任司主的白薇不仅没有任何怨言,甚至还收她为徒。
唯一的问题在于——她坚决反对江凌月解除婚约,理由是她想要祈圣司的所有绝学。
此时,偌大的祈圣司金碧辉煌,灵烛尽数燃起,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翟正疾步迎面走来,满脸慈祥,完全看不到半日前刚刚才与戒律司闹过不愉快。
“月儿,你终于来了,你师父也想你很久了。”
江凌月眉头微皱眺望他身后——白薇仪态端庄,身着华服,毫无挑剔的礼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对着她微笑,活脱脱就是个雍容华贵的妇人,眉目之间只有温柔的疏离。
正经,礼貌,公事公办,全然看不出私下是个绝对的“疯子”,原先的戒律司近乎没有任何实权,绝对有大半的原因在于白薇长老满脑子只有弄死魔族,一年只有两天在仙盟内,其余时间全部在出外勤。
江凌月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面满微笑地将一个魔族的头生生拔下,语气温柔:“如此……有没有想起来那被你咬死的孩子,也是这样死掉的哦?”
全然看不出有将近七百的年岁。
而她们二人唯一的分离便在于祈圣司的绝学上——江凌月并不打算套取祈圣司对于月华苍梧二位神明咒言的研究,但白薇却将其看得极重。
她只想除魔。
“师父。”江凌月向旁一步,直直躲过翟正的礼,自己则弯了弯腰,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礼义,神色淡淡,“乔雪应该刚找过您。”
眼角余光扫到翟正的尴尬和翟景眼角的愤怒,不知为什么,她总觉着这顿饭有种鸿门宴的味道。
可她等不了这么多。
白薇示意她一个禁言的眼神,手掌在桌面上从左向右微不可察地微微一划——入座,有空再说。
江凌月立刻了然,袖袍一扬,转身入座,开门见山。
“所以你们叫我和我师父来,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