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故意的?”顾长生反问道,“你是说故意砸碎祭祀的酒壶,还是故意被你们带到执法堂,捆起来,等待师姐到来?”
翟景每一个字都好似花费了巨大的力气:“你……你知不知道你杀的那个魔是……祈圣司对付魔族计划中的一环?”
那个魔,是祈圣司好不容易控制住的,能够吸引更多魔族围绕其间,并且有机会破解出月华神留下的,验明魔身咒言的最佳试验品。
这已经是损失的第二位了,第一位是许计和。
“这样吗?”顾长生轻声,面上笑意不减,他看向江凌月。
“师姐,我做错了吗?”
江凌月细细思索着翟景那句话,眼神中的审视与打量如有实质,径直压迫在翟景弯了半截的脊骨,不知过了多久,她声音平静:
“没有,但因为你的大意,伤到了无辜弟子。”
她的眼神瞥向一旁已经彻底昏迷的“半个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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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碍。
目光投向远方因为失血过多,正在被其他还算明事理的弟子搬上担架的冯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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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伤。
她重新看向翟景,命令道:“所以,你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什么叫祈圣司对付魔族的计划?三年前在重新划分司部职责时,我就明确过很多遍。”
“祈圣司不再承担除魔工作,仅负责对于魔气的净化,祭祀神明,破解咒言,以及加固封魔阵法。”
“你,你的父亲翟正,你们祈圣司,究竟背着我又做了什么?”
她尾音上扬,但眼神更加犀利。
削弱某方权利最好的举动之一,就是剥夺其实际工作。仙盟成立不足百年,由各个宗门为御魔而融合,而对于一个本来就东拼西凑的“联盟”,任何一方独大对于整个结构都是不可挽回的冲击。
所以在她获取了盟主孟繁华的认可后,第一件事就是拆分祈圣司所负责的工作,单独成立镇魔司,直接削弱祈圣司的直接权利。
她声音十分清晰:“如果这四项工作你们都做不好,做不明白。我也不介意向盟主反应,让你们再少做点事。”
说罢,江凌月一甩袖子,看了眼满脸看戏的顾长生,向门外走去。
初晨洒下,清风徐徐,吹散了她身上些许的污浊与血腥之气
身后是一片狼藉的执法堂,满脸绝望的翟景,残废的冯岭,以及无人敢出声的祈圣司众人。
*
戒律司,议事厅,最拐角的房间。
门上用凌厉的剑气刻下了三个字:江凌月
这里是独属于戒律司司主一人的办公处,日常此处的清冷程度堪比盟主殿。
只不过盟主殿杳无人烟是因为孟繁华不是在加固禁地封印的路上,就是在除魔卫道的路上。
而此处不是,纯粹是因为江凌月在仙盟内的口碑实在太绝,但凡惹到她的一般没有什么好下场。
但此时这里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人气。
贵妃榻上,乔雪低着头,满脸紧张,“玩弄”着自己修长洁白的双手,胳膊肘不断捣着一旁满头大汗的陆松。
而在极为拘束且局促不安的二人身边,坐着个大大咧咧,半个身子都倚在榻背上的顾长生,目光死死地黏在面前单手抚额,满脸无奈的江凌月身上。
她无声地呼了口气,不知道想了多久,揉了揉已经有些疼痛的太阳穴,问道:
“所以师父她真的这么说的?地牢之事若无明确理由,将会在整个长老院里弹劾我?”
乔雪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极为细微地嗯了一声,又迅速低头,不敢看江凌月一眼,继而又快速补充一句:
“而且她说最近比较危险,让我不准离开你,你知道的,师父的命令是最大,所以……”
所以师姐你让我观察顾长生这事,那可就做不成了。
江凌月眉头拢得极高,目光投向陆松:“你呢?你又找我什么事?”
骤然被点名,陆松猛然一惊,要不是被乔雪死死拉住,差一点就要原地起跳,而在对上江凌月那警告的目光后,细若蚊蝇地说道:
“白薇长老说让我转告你,她说你太过分了,三个月都不去看她一眼,昨晚闹成那样都不问问她人怎么样?”
“所以——”说到这儿,他大喘气了一下,泄了气般:“她让我跟着你,不过师姐,我可以走的,让我一个人也行,你知道的,虽然我……”
话音戛然而止,乔雪精准无误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江凌月:“……”
目光极为平淡但好似麻木地看向顾长生。
他有些愕然,举了举双手做投降状:“师姐,这可是你说的啊,让我保护好陆松,所以我就来了。”
房间内陷入安静,良久,江凌月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好样的。”
三人同时看向她,她气极反笑:“你们真是好样的。”
三人的目光又同时移走,说不出是到底是谁先心虚。
江凌月面无表情地坐回自己案桌前的凳子,冷冷道:“所以你俩都不回天枢司,要在我这儿直接蹭吃蹭喝了是吗?”
陆松小声怯懦:“是,是吧?”
顾长生则大大方方:“那可太好了,师姐!”
江凌月深吸一口气,刚想组织好语言拒绝回去,就见乔雪颤颤举手:“所以师姐,我也……我也……”
被一记眼刀杀了过去,高举的手悲伤落下。
她心累扶额,“最近事多,祈圣司有问题,我正在查,你们别添乱。”
无人说话,两人低头,一人满脸兴奋,全是无声的拒绝。
江凌月继续说道:“而且接下来我要出远门。”
听到这话,陆松乔雪齐齐抬头,“啊?”
乔雪小声:“天,师姐出门了!”
陆松哆哆嗦嗦:“所以外面是有什么弟子犯事了,要被抓回来吗?”
江凌月只觉着一个脑子三个大。
“我要去宣州城的杨家钱庄,我总感觉那边会有点祈圣司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