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回去吧。"苏婉点头,这几年下来第一次松口。
苏姑姑喜出望外,被带上了汽车,发动机启动,发出轰鸣声,撕破雪的安静。
车轱辘往前,苏婉继续思索现在母亲和父亲的关系。
外人看来,她们走在一起的模样,恰好符合世俗对"夫妻恩爱"的想象,父亲总用行动表达着隐秘的爱意,比如深夜为伏案工作的母亲披衣,或默默记下她随口提过的药材,熬成汤药治她的头痛。
她们的婚姻就像一壶温吞的老酒,从十几岁相伴到如今四十多岁,日子过得顺顺当当,没起过什么波澜。
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如意,大概就是生了苏婉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女儿。
苏婉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掌,忽然笑出了声。
这双手能轻松掰开最硬的核桃,能在跑场上把男生甩出老远。
从小到大,她都是孩子堆里的孩子王,读书时奖状奖杯塞满了整整一个樟木箱,现在上海滩谁不知道苏家那个能文能武的大小姐?
她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个,会被皱眉看着,用言语指责说不够文静的病秧子了。
她也再不用心心念念自己苦苦攒下来的两千多,她现在理所当然的拥有两个家庭的财产,父母的,她的,都拥有所有权,钱多得花不完,长辈还担心她不继承家产。
苏婉坐在车上,轻轻哈了一口气。
升腾的白雾帮她掩盖住起了波澜的眼眸。
轿车晃晃荡荡,开向家的方向。
母亲是真的想她吗?又或者只是……
她从未有过被偏爱的记忆,以至于踌躇。
到了苏家老宅,苏姑姑下车,冷得直搓手。
"姑娘现在是越发的好了,你呀,当年被裹在襁褓里,是个白生生的小婴儿呢,如今长成这样也没以前影子,俏丽得姑姑都险些不敢认,老家主一定很惊喜,她可想姑娘了。"
苏婉沉默地看着苏家的大门,这里还是和从前一样,但这里以前并不想她。
门嘎吱着在她的视线下打开,努力威严着脸蛋的母亲正站门口。
苏婉在门板的中缝稍开时就看到了她的衣裳,红的,蓝的,紧密的针脚将这些鲜艳凑成的端庄的花,穿戴在她的身上。
记忆中的母亲,什么时候这样鲜亮过?
苏婉只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在发紧。
母亲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眶就红了,声音也直发颤,"我们的小祖宗这是...终于愿意回家了,你父亲可想你想得紧呐!"
苏婉鼻子一酸。
是谁想她呀?哪是什么父亲,分明是她。
她看得见,母亲那鞋面都湿了,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
那些模糊的记忆被拉了出来,她当时头也不回地走出苏家大门,身后是母亲的哭骂声,而后苏姑姑给她送来的行李,眼神责备又无奈,她们拿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