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隆冬,随宴刃搬进晏家别苑,陪他上学。
他去学校的时间,她守着阁楼用手炉熬药,也看雪粒在玻璃窗上撞成冰花。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日子那么平平淡淡似乎也能过,她好像如母亲说的那样,熬出来了?
直到某日,宴刃带着一股青梅香归来,她才惊觉,哦,日子还能更苦。
但是身边已经没有人能说话了…没人告诉她接下来怎么办,她在雪的伴随下,咳着血星子,第一次为自己笨拙地思考未来。
她仿佛来到一个空白的雪地,每一处都等待她留下足迹。
她在别苑的雪中病了整整一个冬天。
刚到一九八四年春,雪还未化,苏婉便被宴刃戴上租来的蕾丝头纱,在教堂彩窗投下的光影中,与他交换婚戒。
黑白胶片记录下这场婚礼,婚纱很美,却做不得真。
宴刃需要这段婚姻作遮掩,为摆脱家族掌控做准备,所以他不得不维持表面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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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这样?"系统按下暂停,把画面停在结婚这一幕。
"让我看看,她的想法。"
青山目光落在苏婉稚嫩的脸上,她尸体上那张脸,也并比此时成熟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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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在琢磨,如果她与宴刃离婚她要做些什么?
她的人生到目前都很陈滥,唯有出身官宦世家,所浸出的丹青功底是一处亮点。
近些年,靠着卖自己的画,她攒下了二千二百三十四块七。
要知道如今在别苑养着的绣娘,一个月才得十五呢。
所以苏婉想,她或许…在与宴刃离婚后,她可以拿这笔钱去扬州读书?
她听过弟弟的老师念诗。
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
诗中说,若是能在扬州生活,死去都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
苏婉想去看看,想去体验。
但这个小小的愿望在苏婉死时,一切都湮灭了。
无人在意苏婉的所思所想,就如她们瞧不上她所拥有的那笔小小的钱,倒是得知消息的茶馆闲人嗑着瓜子笑她痴。
说她若是早早用这笔钱给自己打个金丝楠的棺材,也不至于被人随手拿个破竹席一裹,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没用过好东西,连怎么对自己好都不知道。
可神明啊,苏婉没想死,她想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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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播放完宿主要看的片段,小光团在虚拟屏上乱窜,"宿主,预测的世界线里这个世界全乱了,世界快崩了,救命啊!"
青山垂眸,"我看看,苏婉死后宴刃没娶柳依依?而是终日沉溺百乐门的胭脂酒海?次年柳依依溺毙黄浦江?宴刃会被宴家架空权力,失去男主光环?"
蓝光在青山脸上跳动,她反复拖拽时间轴来回校验数据,很费解。
"柳依依是宴刃惦记多年的白月光吧?作为拦路虎的原配死了,他不是应该立刻把人娶进门吗?以前还想着让白月光委屈做小,现在直接做大有什么不好?"
女主死了,女配顶上,这不是这些小世界最擅长的吗?不然哪有那么多逆袭文?
更何况柳依依明明是个执行力满分的女配。
青山盯着画面中随波起浮的红嫁衣,冷意不断攀升。
"继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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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
因为柳依依不愿意。
无人知晓苏婉与柳依依的私交。
她们像森林里交换果子的松鼠与山雀,秘密地藏在丛林深处。
苏婉第一次见到柳依依,是撞见她翻墙来探别苑。
那时,留着短发的姑娘趴在墙头张望,险些被茂盛的花枝缠住,那生活中少见的鲜活模样让苏婉抿笑。
短发姑娘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哪知全被苏婉看在眼里。
所以那天,苏婉其实想邀她进苑中聊聊的,但她刚打开窗户,那姑娘便如小鸟那般受惊飞走了。
可怜又可爱,便把苏婉逗得更乐了。
她想,她知道那短发姑娘说谁。
换作是她,她也会喜欢柳依依的。
她那么生动活泼,那么鲜活,在这死水一样的生活中能带来光彩。
苏婉更知道宴刃的心思,他从未掩饰过柳依依的存在,或者说会刻意对苏婉展示她的存在。
她早在他的口中,得知另一份美好。
哪怕那份美好得让人酸涩,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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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剧情线是因为友情走不下去?"
"不,因为她们前后脚都死了。"
"……"
"柳依依怎么死的?"
"落水。"
"……"青山狐疑,"剧情线真的有约束力吗?作为世界支柱的女主和女配都死得太过容易了吧?"
"苏婉死后,柳依依迟迟不肯嫁,宴刃也没有上赶着求娶,柳家怕这个二十岁的老姑娘砸在手里,托媒婆寻了个富商接手。"
"她同意吗?"
"柳依依抵死不从,被捆着塞进婚车。行至半途看守松懈时,她跳车逃跑。"
"摔伤了?"
"右腿骨折,瘸着跑不远。迎亲的追上来撕扯,推搡间……人就掉下桥了。最终呛水,淹死了。"
"宴刃呢?他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他……没有管。酒局上有人提起这桩事,他晃着威士忌说都是陈年旧事了。隔日小报还登了他是个薄情郎的花边新闻呢。 "
"狼?"青山忽然笑起来,"那这么看,柳依依便是白死了,这个世界剧情一团乱,老断线。"
系统弱弱道,"那倒也不是白死,柳依依死后,柳家给她配了阴婚。"
青山,"?"
这还算上用处了?
"别说柳依依了,宿主,快救救宴刃啊!男主光环要碎了!"
"宴刃该有的都有,他还有什么处理不好的?"
"宿主看这个。"
系统把剧情进度拉回苏婉死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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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刃在赶走在场所有人以后,弯腰将苏婉的尸体抱起来,平放在架子床上。
随后,他生疏地为苏婉整理她的画具,他没做过这种活,手脚不利索,笔墨掉了一地,和血混杂在一起。
宴刃蹲下捡起笔,也不知道用什么擦,他忘了自己手上也满是血,依旧顽顿固执地,试图将屋内的一切恢复成枪击未发生前那样。
路过的风将米白的床帘撩动,宴刃这么看着,似是苏婉只是如平常那般躺在床上睡着了。
什么东西在撞击?
哦,是牙齿打颤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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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模样倒显出几分深情。"青山指尖划过全息影像,"虐恋情深的老套路?"
"追妻火葬场是这样的,得女主痛到要死,男主才能发现他爱她。本来按照正常剧情,女主不会死,男主就能开始追妻火葬场了……"
系统低落,快速跳转了几个片段。
宴刃摔砸东西,一份份合约被对手拿走。
"宴刃作为老派新贵,是有足够商业生态意识的。"幽幽光闪,系统哀怨,
"你给我看这几次都没有。"
"因为她们对于苏婉都很轻蔑!所以才宴刃毁掉了本该到手的合作机会,让上海多了好几个强力竞争者。"
"宴刃的情绪无法自控,怎么还怪到一个死人身上了。"青山叹气,这男主真麻烦啊……
"反正从这个时候开始,宴刃已经暴露问题来了,只是觉得他身边的人不在意。只要宴刃的价值在,他情绪起伏大也只是小问题,所以说,我们只要早一点救他,宴刃就不会男主光环损毁的地步,晏家也不可能抢夺他的财富。"
青山伸手,铃声轻响,一阵风被唤过来。
冒失的翠鸟顺着风撞到她眼皮底下,她欲抚,鸟儿却嗖地穿透她的身体,徒留指尖少许寒风。
唉,她现在既没有存在又柔弱,能做什么呢?
她舒展五指,一颗泛着蓝光的小玻璃球浮现在她的掌心,凑近细看,能看到玻璃球上那细微的裂痕。
而裂缝正被细密的绿色能量稳固着,让玻璃球保持完好的姿态。
"我明明补得不错。"青山指尖轻弹球体,"那宴刃怎么还会……"
"确实,宿主你把世界意识补得好好~"系统开心围着青山转圈圈~
所以说,宴刃怎么那么没用?
青山想不通,继续问道,"导致宴刃真正走向下坡路的是什么事?"
"宴刃一年后,会跑来这个乱葬岗,到处找苏婉不知道丢哪去的尸骨……"
系统调出画面,开始播放,泛黄的报纸在风中翻飞,小报头条赫然是:宴氏新贵掘坟被殴,百年望族颜面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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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刃把事情闹得很大。
若是雇人悄悄地找,谨慎些,只会成为上流圈子的秘闻。
可宴刃不仅亲自来了,还大张旗鼓带着数百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
整个上海被他这找尸人闹得风风雨雨,最终被宴家人强制带走,架空权力,让他终日只与酒做伴,再不得半分清醒。
宴刃常常在不省人事的时候,半吞半吐苏婉的名字。
似是痛到深处,不得已不可控地透露他迟来的深情。
可,苏婉她活着时,活得那样小心,连咳嗽都捂着帕子。
怎么受得住这样一口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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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青山手指用力合拢,小玻璃球绽裂!
世界意识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