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脚下,竟有持刀匪徒!一时吱哇乱叫,往里连滚带爬的报信。
这时被人一把拎住衣领,萧朔在马上弯下腰来,眉眼漆黑凌厉,如煞神临世:“你家二小姐关在何处?”
什、什么?下人没见过这般凶悍的人,已懵了,哪听得懂在问什么。
舒松庭踉跄上前,扒着萧朔袖子:“西侧,最西。”
又是向旁栽倒,被眼疾手快的萧朔亲卫搀了,再抬目望去,萧朔已策马入内,连马尾巴都甩没影了。
亲卫低声道:“大人,府上怎能……”
他与萧朔去了一趟清芷山,已晓得二姑娘的机敏活泼、蕙质兰心,那是每个人的心尖尖、眼珠子,何曾吃过苦、受过委屈?
就算是做错了什么,与她好好说说、顶多骂上一两句,她自当改正,又怎能去关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当下人一般惩治?
这般做,哪里是冲着她改正去的,倒更像个没什么本事的人,难得握了些当爹娘的权力,向着无辜的儿女使劲宣泄,来满足心中的卑劣。
舒松庭按着发疼的太阳穴,重重的唉了一声。
舒府不大,不消片刻,萧朔已到西侧禁闭之所,他跃身下马,靴底碾过碎石,疾步朝院内去,此处附近是护卫住所,护卫闻声赶来,有人点了火把,举着看来人,火光映照下,萧朔神情冷漠,墨发束起,随风轻扬,好似一尊杀神像一般。
有识得他的,倒吸一口凉气,忙拉了同伴后退。
萧朔上前,一脚踹开门前护卫,因没控制力道,对方摔在地上,嗷的一声后,闭紧双目,不知死活。
另一人震怒:“何人擅长官家府邸,可知这是杀头的大罪——!”
便成了第二例被踹飞的,身体砸在廊柱上,又滑落在地,萧朔看都未看一眼,径直往前。
他双目落在门上,见上头竟然还加了几道新的横棍做门栓,面色更不好看。
门栓断成两截,落在地上,萧朔夺门而入,里面一片漆黑,亲卫夺了火把,急速上前,将屋内照亮——
跳跃的火光中,舒兰汀缩在墙角,用厚褥子将自己裹成个茧。
萧朔叠两步到她身边,半跪在地,拍了拍她,舒兰汀睡的两颊通红,头发凌乱,嘴唇微张,是很安宁的模样,完全没有发觉外边的乱糟糟。
轻轻松一口气,萧朔将外披脱下,罩在她身上,又叫:“汀汀,起来去房里睡。”
叫了两声,却没动静,一种不安在心头升起,这时发觉有股奇异的暖意扑面而来,混着炭火的呛人气息。他转过头去,几处燃尽的炭盆落进他眼帘。
萧朔瞳孔骤缩。
亲卫也吓得心口猛跳,听萧朔厉声大叫“开路”,当即将那房门重重踹开,伴着一声巨响,灰尘簌簌落下,两块门板都摔在地上,一股风卷了进来。
萧朔抱着人快步出来,手臂托着舒兰汀的后颈,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脚步快得几乎生风。
舒夫人夜里披衣而出,听了下人汇报,匆匆的到了此处,打眼就见一高大陌生男子抱了个人,在夜间的长廊上疾驰,她一口气差点没有吸上来。
要说井底之蛙最最胆肥,头一个冲到萧朔面前阻拦的竟然是她这样一个深宅妇人。
寒光一闪,兵刀不长眼睛,径直削掉她一半发髻,银簪“当啷”落地,头发一半长、一半短的散下来,配着她的放声尖叫,活脱脱是个疯婆子。
“尔敢——!”
“滚!”
刀收了鞘,用钝处在她肩头一抵,她跌倒在地,滚到栏杆边才止住了。
滚滚火舌里,舒夫人双瞳映出了萧朔那张脸。
她手脚并用扑上前去,尖声叫嚷:“天子脚下!劫掠朝廷命官之女,打杀朝廷命妇,萧朔、萧行枧,你再不放下我的女儿,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告到宫中去!”
此时已是后半夜,树影倒在湖面,路面湿而漆黑,浓稠的像快干透的血,萧朔搂紧了怀里的人,几乎要听不见她的心跳了。
一股冰冷的、狰狞的情绪从他的四肢百骸里爬上来。
手中刃嗡鸣,在挥出的前一刻,袖子被很轻的拉了一拉,那刀最后偏了半寸,扎穿肩膀,把人钉在了地上上。
舒松庭护着夫人,一股股的血从他肩头流出来,哭叫声不绝于耳,已经无法再辨,他艰难的扭过头去,看见那萧朔头也不回的抱着舒兰汀离开,两人交叠的衣摆被夜风吹得掀起又落下,像两片在暗潮里相偎的蝶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