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亲亲热热的挑了读本,结账出来,苏寒玉拿了很厚一叠,说是过几日又要陪皇后出宫去弄什么祭祀典礼,她带着本子去打发时间。
舒兰汀想她这太子妃真难当,与她爹这般谋官职的无异。但她爹做的一切都为自己前途和官声,做得好是能晋升的,而寒玉姐姐如此辛苦,能有报酬发么?
嫁人的事真是好亏。
聊了几句,各回各家,舒兰汀仰在院中藤椅上,翻起新买的话本,一直看至天黑。
……
天黑时分,轿子落在舒府门口,舒夫人与大学士一前一后下轿,大学士依然追着夫人屁股后头,夫人冷漠不理人,径自去了儿子院子里,继续与大学士分房。
过了不久,丫鬟来传舒兰汀,叫她按例汇报一日学习成果,舒兰汀去到她娘那儿,留心看了看,果然一直捏着手腕在甩。
“夫人,不如明日歇一歇,”贴身丫鬟小声劝道,“您抄了三日经书了,手累、眼睛也累,那密密麻麻的字,把眼睛看坏了可怎么办。”
舒夫人冷道:“我不去,叫那不检点的浪蹄子和老爷两人一起抄?”
太后使人抄经百份,要烧去祭告先帝,昭琅主动请缨,她老人家把大学士也叫了去,舒夫人听说此事,寸步不离的跟了去,绝不叫那二人独处,为使任务快些完成,她在那里片刻不停,抄的经书有一寸高,回来以后,疲乏至极,睡觉都在手抖。
丫鬟道:“那我为您捏一捏。”
她半蹲在舒夫人身边,揉着其手腕,片刻后,一只手拍了拍她肩膀,“我来吧。”
丫鬟抬头看见自家二小姐,忙让了去,连舒夫人也是愣了一下。
但舒兰汀没有像丫鬟一样揉,而是提起舒夫人一只手,在几处地方重重按了,接着从她肩头一路捋到手指尖,拉着用力往上一拔——
舒夫人被这套动作提溜的人都悬空了,手臂酥麻、直通天灵盖。
她先是想为何要相信这逆女,意欲发作,但很快又发觉,手腕是真不疼了。
“您这是经络堵了,只按一处手腕没有用处,这下是不是舒服了?”
舒夫人下意识点头,又吃惊:“你怎么会这些?”
“常给祖母捏,我还会医术呢,”舒兰汀大言不惭将自己的三脚猫功夫称做医术。
然后夹带私货:“抄书是很累的,我知道的,不光这手腕,那腰、腿、眼睛都容易出问题呢。”
舒夫人大约也想到了自己总让她抄这个那个一百遍,没有说话。
她在烛光底下瞧了瞧舒兰汀,闻见一股女孩家脂粉的香味,舒兰汀平时才不用这些,她道:“我没空管你,你溜出去玩了?”
舒兰汀:“……”
“罢了,”舒夫人疲乏的闭了闭眼,难得没有骂她,淡淡的讲了道理,“你同李環几个玩便玩了,不要学她们那些坏作风,她们是吃祖荫的,不在乎什么样子,咱们不一样。”
“咱们是书香门第,你要跟你姐姐学的,那才是有用的、好叫你们嫁个斯文人家过好下半生的好东西。”
“医术是术,这也是术,你想想吧。”
舒兰汀也想了,医术救人,这女德女戒是什么术,嫁人术?
她抬头看了看舒夫人那脸色,心里已经摇了头。
舒夫人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只疲乏道:“去吧,早些歇息。”
舒兰汀规规矩矩退下了。丫鬟回来,奉承舒夫人说:“二小姐十分懂事,夫人平日待二小姐严厉,二小姐不往心里去,还心疼夫人劳累,关心夫人,给夫人捏了捏手,立马就好了,也很能干呢。”
舒夫人闭着眼道:“下九流的东西,不过若拿去侍奉婆母,讨得婆家欢心,也是可以。”
“是呢。”
思索一阵,舒夫人睁眼:“去拿笔墨来。”
前几日府中收了帖,石砚堂邀了名儒,对外讲学,不论官阶身份,皆可去听。
舒夫人写信,说自己忙于为太后抄经,无暇他顾,请她娘家兄弟嫂子,也就是现今岑家的主母,帮忙携两名女儿,与其他兄弟姐妹们一同去听名儒授课。
另写道,二女儿略通黄岐之术,大侄儿腿脚不便,亦可随行,让这二女儿来照顾一二。
岑家大儿子不良于行,虽有满腹才华,却无法在朝中施展,因而寄情诗画,是个极有名的大家,心疼这大儿,岑家将众多铺面庄子全都给了他,老爷子留的丹书铁券也在他那儿。
他至今未娶妻,后院空空,是一夫婿的好人选。
信写好,递给丫鬟,让她送去岑家。
丫鬟拿了信,手轻轻的抖。
……再好,也是个残废,怕是连敦伦都要下人来扶,真嫁了叫二小姐下半生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