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全是从窗户玻璃的反光中看到的,映真一直没有得到回答,直到后来在邮箱里收到体检结果才没继续花时间在这件事情上。
她确实疑心过,为什么当时芬雅没有回答,后来事情一件件堆叠上来,这点奇怪也很快被抛之脑后。
看来就是那时候了,芬雅确定她和敬真一样。
说到敬真,她是真的死了吗?那个程总的话像是投进湖底的石头,正好砸中成团的苔藓,翻起一大片绿。
如果她还活着,万一她还活着的话,会被关押在这里吗?
思绪越飘越远,即便脚下还在行动,映真却实实在在的慢了下来。
她的心被那万分之一的概率迷惑,于是越来越迟钝,越来越缓慢。
“映真!”
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手电筒光束紧接着打了过来,正好照到她身上,于是喊声更大了些:“是她!逢雁!人在这儿呢!”
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来人走到面前,映真看清对方的脸。
“猛女姐。”
“欸,”李猛女匆匆把手电筒夹在下巴和肩膀中间,就着这个姿势把映真翻看了一遍,给出了和庄逢雁一模一样的台词,“瘦了。”
“我们都听逢雁说了,他们想威胁你帮忙研究,你不同意就一直被关起来了。怎么样没对你动手吧?”
映真回头看向姗姗来迟的庄逢雁,后者正心虚的摸着鼻尖,显而易见,这个真假参半的消息是她考量之后放出去的。
“没有。”映真摇头,“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我和芬雅之前见过一面,”庄逢雁的谎话被遮掩,心定了定,“她交代过这种事情可能出现的概率,我和猛女姐是听见升降机的声音才找过来的。”
“升降机?”映真不确定地看向来路,“那个东西的声音会有这么大吗?”
三人朝身后黑洞洞的来路看去。
没有一点声音,猝不及防,整个楼体摇晃起来,楼上很快传来其他人惊慌失措的惊叫。
庄逢雁下意识伸手护在映真身后,三个人并排站在一起,沉默的等待着之后的事情发生。
没有预料之中的倒塌,晃动持续了大概十秒就缓缓停了下来。
墙壁上的应急灯亮起,楼层里的模样这才暴露出来——如果是处在地面上的房子,这里大概是地下一层,像是商场的地下仓库,漆黑阴冷,墙角地面挂着蛛网,荒置许久的样子。
“这里……”猛女刚开口,就被拐角音响里传出的声音打断。
呲呲啦啦响过一阵接触不良的杂音后,人声终于开始传了出来。
“……请大家呆在自己所处的房间里不要随意走动。”是芬雅的声音。
“我是这次病毒研究的研究员之一芬雅,接下来发布紧急通知。”
庄逢雁像是预料到什么,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映真。
“研究意外发生泄露感染,为了保证区域内的洁净与安全,所有物资都已经进行了紧急转移,安全区二十层以上将启动隔离自爆模式进行消杀。”芬雅的声音相当镇定,好像只是在陈述当晚的菜单,“请大家呆在自己所处的楼层房间里不要随意行走,为确保消杀中没有任何一个幸存者,我会留在二十层一检查到最后一刻。”
说是天旋地转也不为过,映真抬腕,腕表上的分针不过刚刚划过十五分钟的区域。
她甚至有些疑心自己对中文的理解有什么偏差,只得求助身边的庄逢雁:“‘检查到最后一刻’是什么意思?”
庄逢雁闭口不言,沉默着低下头。
映真又转向李猛女,她只是不忍的别过视线。
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音响再次响起,芬雅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次却是用了G国语言:“或许是最后一次了,Schatz,虽然很难,但不要流太多眼泪再睡觉,你像女儿一样陪在我身边的这么多年。”
大段的空白之后,只有两句话:
“我爱你。”
“对不起。”
郑映真忽然想到,或许还有一个原因——那时候刻意忽视拿份报告,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信任芬雅,相信她绝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她盼望着亲口问出原因,亲耳听到芬雅的解释。
但这次没有任何转机,没有第三次响起。
映真掉头就要朝自己来时的路走去,但被猛女眼疾手快地抓住,拦腰拦在怀里。
郑映真没有喊叫,只是咬着牙,抵死挣扎。
她何其聪明,但总在是洞察不到人心。
芬雅的珍珠不是为她戴的,是为她自己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