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听话地走过去，一张一张整理好，按照厄尔奇的要求读起来：

“第一封信来自东格林郡……”

她刻意省略掉其中冗长的“尊称”与“敬语”，尽量言简意赅地提炼核心内容，防止厄尔奇没了兴致。

只不过，即便莉亚付出再多的努力，在温暖的环境与平和的语气里，困意还是无法阻止地袭来，让厄尔奇陷入少有的迷蒙梦境。

“殿下？”

莉亚跪坐在沙发边，睁大眼睛，不知所措地观察着厄尔奇——他似乎真的睡着了，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甚至有种直觉，即便自己手中拿着尖刀，对准厄尔奇的喉咙，恐怕他也会毫无知觉地死去！

“殿下睡着了……但是米歇尔内务官并没有允许我出去，我应该怎么办……”

莉亚小声嘀咕着，一边从沙发边捡拾起掉落在地面的羊绒薄毯，轻轻盖在厄尔奇身上。

就在指尖与皮肤相触的刹那，莉亚只觉脑海中一阵轰鸣，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向她的神经，眼前的书房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取而代之的，竟是漫无边际的乳白色！

……

这是哪里？

莉亚忍不住思考着这个问题。

起初，眼前是乳白色的雾气，但很快雾霭开始缓慢流动，渐渐散开，雾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厄尔奇王储？！

他褪去了华服，只着素色常袍，正站在一座巨大奇诡的女神像前，任由神目中落下湛蓝的泪水，“啪嗒”一声落在他的头顶。

厄尔奇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双眼紧闭，任由女神的泪水打湿他的长发与衣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厄尔奇！”

理查德四世的声音猛然出现在空气中。

光怪陆离的场景瞬息消失。

莉亚面前，仍旧是一尘不变的书房。木桌、沙发、地毯照常摆着，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幻想。

但未曾想，眼前多出了理查德国王的身影。

“陛下。父亲。”厄尔奇语气平淡地开口：“我在这里。”

“你做的很不好，让我忍不住忧心，是否真的应该把新阿尔卡迪亚交到你手中。比起费尔南德，你的一切都太不显眼了——不够果断，不够狠辣，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如何承担起一个国家的重量？”

理查德四世身着火红的国王长袍走来，他头顶仍旧戴着登基时的那顶王冠，语气中带上了装腔作势的威严。

厄尔奇嗤笑一声，走得愈发近了。

在他手中，赫然提了把金属重剑，正对着理查德四世而去——

“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国王陛下。”厄尔奇小幅度地摇着头，轻声说道。

剑鞘落下，银白的剑身映得他面颊愈发苍白。没有丝毫犹豫，厄尔奇抬手将剑尖对准自己的左胸，用力刺入胸膛之中！

“我只是在想，或许我消失了，一切就都能解决了。只要我死了，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王位交给费尔南德了，父亲。”

赤红的血液从厄尔奇的胸口喷出，微微带了些红色的光晕，光点在空气中漂浮又逐渐消散，很快就变成了一团零落的光斑。

莉亚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光斑中传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出去，！

她“扑通”一声坐在地毯上，后脑一阵钝痛。手指虽仍旧抓着信纸，却已浑然不知其中讲了什么内容。

——刚刚发生了什么？

莉亚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她惶惑不安地思考着，却见方才还在沉睡的厄尔奇忽然睁开眼睛，眼眸中满是血丝。

“我睡着了？”

他自言自语道，又忽然将目光投向身侧的莉亚。

“你在读信？”

“是的。”

尽管脑袋已经胀得几乎要裂开，但莉亚还是不得不挤出两个字。

“神奇。我已经许久没睡过觉了——虽然还是做了些梦，但总比整夜睁眼到天亮好。”

厄尔奇很明显亢奋了些。

他散乱着头发，从沙发上滑落而下，任由贵重精美的毛毯散落在一边。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盯着莉亚。

“喂，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算了，你一定不可能知道。”厄尔奇自言自语，“就连宫廷最优秀的医师都没有办法解决我的问题，我究竟在问你些什么……”

他挥了挥手，试图立刻把学徒女官赶走，最终却还是添了一句。

“明天，同样的时间，你给我过来。”

“好的。”

莉亚乖乖答应下来。

聪慧的小姑娘已经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她第一次顺利使用了她的信徒“异能”！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她清楚自己的异能与“睡梦”息息相关。

或许……明天还能继续尝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