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亚无法区分他的僵硬是出于一无所知,还是单纯的恐惧,因而不咸不淡道:
“是吗?既然不敢说,那就算了。”
这句话不知为何激怒了巴德拉。
“唔,先生,我可没有胡言乱语!要知道,那位可是位高等级信徒!”
说着,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动了几下。
莱亚紧盯着他的动作,终于识别出这几个字:
“恰也”。
一个分外古怪的人名。
一个巴德拉·利佩提都不敢提及的“高等级信徒”,莱亚却完全不知晓。
此时,他才不得不承认,在新阿尔卡迪亚的时间愈长,所有信息都被詹姆斯·威利斯控制,他也就愈发失去了探究外界的能力。
或许,前往蚀日联邦是一条适合信徒的道路。
“时间也不早了,利佩先生,我现在得回房间更换燕尾服了。”
莱亚扫了眼港口的钟楼,主动提出离开,“或许,晚餐的时候我们就能相见。”
“当然!有空请你尝尝我的珍藏葡萄酒。”
莱亚轻轻颔首,抬了抬礼帽以作告别。
他并未选择回房间,而是径直去寻找医疗官帕尔玛与记者克莱尔。
——巴德拉的提醒很重要,一个足不出户的“贵宾”,从任何角度来想,都是一件引人注目的事情。
那些安插在“航海家号”上的眼线,甚至无需刻意打听,就能够推测玛格丽特国王的去向。
对此,虽然觉得莱亚大概率是杞人忧天,但两人仍旧同意协助。
“或许,德里特记者更应该使用那间奢靡的套房,毕竟你是船运老板的女儿。”莱亚说道。
帕尔玛补充道:
“——而且你与王室毫不相关,他们不会产生怀疑。”
“更重要的是,你不像奇塔小姐她们那样,被国民卫队公开通缉。相信我,那群人旁的能力不行,追捕通缉犯却相当在行。”
克莱尔的反驳声终于淹没在冗长的劝说中。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只有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国王的身体经不起折腾,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帕尔玛说着,一边拧开门把手。
“帕尔玛小姐——”莱亚警告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传来,“我不觉得,事到如今,我们仍旧应该这么称呼她。”
“顺嘴了,抱歉。”
帕尔玛想了想,“我喊她M女士好了。”
玛格丽特国王——如今的M女士正平卧在柔软的床榻上,她的发丝沾满汗水,粘住苍白瘦削的面颊。
明知道她需要静养、此刻却不得不让她转移阵地,帕尔玛心里难免带上了些愧疚。
她叹了口气,帮助她穿上厚实的外衣,用山羊绒披肩将她牢牢裹住,又回头朝莱亚看了一眼。
“我先带…M女士下楼了,剩余的东西你来收拾。”
“这是自然。”
得到了他的承诺,帕尔玛终于松了口气,环抱住玛格丽特的身体,在安静的船舱内挪动。
走廊铺满了柔软的天鹅绒地毯,将两人的脚步声尽数吞没。
“帕尔玛。”玛格丽特目光下垂,瞥了她一眼,“要知道,你们没有必要付出这么多。”
她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目光冷峻如刀。
“如果把我交给理查德四世,或许你会获得意想不到的荣华富贵。”
帕尔玛笑了,“您是想让我做个叛徒吗?”
“叛徒……这个词太严重了。”玛格丽特垂眸摇头,“利益驱使,多正常呐。”
“那您就当我是为了利益吧。”
帕尔玛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凝神。
身后有脚步的颤动声?!
尽管绝大多数人无法听出,但她自小在图书馆内长大,对这样的声音异常熟悉,绝不可能识别错!
她立即抱起玛格丽特,几步跃向拐角的视线死角!
走廊那头,几个荷枪实弹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们的视线落在两扇一模一样的胡桃木大门上,犹豫片刻,最终敲响靠近他们的那扇。
“……走吧,他们去了隔壁。”
帕尔玛低声说着,终于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玛格丽特没什么表情。
她并未惊慌害怕,也不庆幸,仿佛情绪只在她心脏上方微微掠过。
“嗯。”
帕尔玛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反应。“您还好吗?看上去情绪并不高涨。”
“还好。”
玛格丽特微阂上眼皮,对一切都失去兴趣。
帕尔玛终于走到克莱尔的门口,用随身携带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林恩曾经跟我提起过,倘若心情足够糟糕,可以用理发来消解。您需要试试吗?”
她把玛格丽特安置在一张柔软温暖的椅子上,打开墙壁的暖气瓦斯开关,让室内尽可能温暖一些。
玛格丽特对林恩的印象并不深。
她重复了几遍林恩的名字,终于在记忆的角落找到了她存在的痕迹。“那位审查官?”
“是的。”
“她人呢?叛逃了吗?”
帕尔玛听出这句话背后的尖锐讥讽,明白玛格丽特对“背叛”的深恶痛绝,于是哼笑着摇了摇头,
“她为了救走尼古拉教授而被抓捕。”
玛格丽特一言不发地拆下发髻,微微潮湿的金色长发垂在肩膀上。
“她是个很强大的人,女士,尽管她并不在这里,但我们所有人都被她捆绑在一起。”帕尔玛嘴角含笑,跪立在玛格丽特身前,用象牙梳轻轻理顺她的头发。
“……你会喜欢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