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上下打量着洛夫莱斯,确认他为同乡后,更是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要知道,我连黑瘴都不怕,却在混沌之城里被困的手脚发麻,只觉得命不久矣!哪晓得,忽然有个白衣女孩闯进来,自称是圣银之城的神使诺拉,把我给救了出来!”
林恩:“……”
竟然有人做好事且自报家门的?
诺拉的脸僵住,不敢抬头,又急忙往林恩身后躲了躲。
“好像就是从那时起,克奥斯坦附近,就没再有过黑瘴。”
商人一边乐呵呵地说着,探头朝林恩与诺拉看来,口中发出一声惊呼。
“诶,你不就是——”
“她名为诺克斯,先生。”
林恩使用自己唯一学会的巴伐特语,相当不熟练地介绍道。
要知道,诺拉的暴露,对他们的远行毫无帮助。
“哦。”
迷迷糊糊的酒鬼并未多心,打着呵欠困倦不已地走入屋内,口里嘟嘟囔囔。
林恩站在原地,似在侧耳倾听。
“走吧!”
身前二人已翻身上马,连连催促。
“来了。”林恩轻轻收回视线,同样踏上马背。
消化完一顿美餐的德拉贡,正悠闲地甩着脑袋,乌黑的眼珠紧盯着她,仿佛在暗示什么。
林恩视若无睹。
她此刻只对酒鬼的那句话尤其在意。
——这下子,狩猎者们怕是要闹翻了。
……狩猎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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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稍晚些时候,地图显示三人已经到达“邑村”。
林恩举起牛皮纸地图分析良久,又猛地放下手,与眼前的环境仔细比对。
目光所及,除了低矮的灌木丛之外,就只剩下一栋低矮的木房屋,以及一间破破烂烂的马厩。
“这里真的算得上村子吗?”
洛夫莱斯咕哝道,一边歪着脑袋看向林恩和诺拉——
他心底潜藏着不切实际的恳求,希望这两位女士能拒绝借住。
不遂人愿的是,眼下没有其他选择了。
这是一名独居樵夫的家。
突遇三人到访,他显然并不愉快,甚至手提砍刀,有意驱赶他们。
作为三人中唯一面善的人,诺拉主动开口:“先生,我们只是想借住一晚——可以支付房费。”
“房费?”
樵夫轻哼一声,“你们就是这么施舍我们的?”
“怎么能算施舍呢,先生。”
诺拉的视线准确锁定了樵夫屋内的神台,顿时放下心来。
她伸出胳膊,展示她的神使标志。
“我是圣银之城的神使,正在调查蔓延的黑瘴。你会得到神的庇佑的,先生。”
诺拉的神使标志的确唬住了樵夫。
他嗫嚅几下,目光中的冷光顿时消失,转变成一种无力的怯懦,随即侧过身让三人通过。
“不是我拒绝你们,而是这里真的很不对劲……”
樵夫说着,从灰扑扑的橱柜中找出三只粗陶杯,一一倒上自制的麦酒,往屋内担忧地望了眼。
“我这里没有空余的房间,你们——”
“有干草就行,我们可以凑合一夜。”诺拉弯着眼笑道。
“唔,可是你是神使——”
诺拉含笑挡住樵夫的言语,“你刚刚说这里不对劲,可以跟我们详细说说吗?”
的确不对劲。
樵夫点了点头,“陆陆续续从几个月前,我就意识到有人在偷窥我。”
林恩摊开手札的手一顿。
樵夫说:“起初只是一点若有似无的窥视,从房顶,从地面,从树叶上出现。我只是有些难受,但并不至于害怕。
“但很快,我发现我唯一的马也开始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那种黏糊糊的、令人惧怕的眼神!”
的确,樵夫房门外就有一间小马厩。
林恩进屋之前还在纳闷,为什么只看得到马厩,却不见马。
诺拉问出了同样的疑问。
“那怎么办呢?”
樵夫点亮了蜡烛,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鼻尖。
从林恩的角度,他的面孔满是凹陷的阴影,看上去格外恐怖。
“有天傍晚,我喝了很多很多上好的蜂蜜酒,多到再喝一口就会吐出来——我又看到了那个眼神。黑漆漆的,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仿佛在讥讽我!
“我一怒之下,就用砍柴的斧头,朝它的脑门径直劈了下去!”
谈及此事,樵夫暴怒的气声瞬间冲击烛火,随着一股猛烈的气流,蜡烛瞬间熄灭!
诺拉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从凳子上跳起来,盯着月光下的樵夫:
他的面孔正在“融化”,仿佛是加热之后逐渐化开的黄油,正在明亮的月光下缓缓滴落粘稠的鲜红色液体。
樵夫的身体缓慢缩小,但他的影子却奇异般地变得巨大,几乎覆盖了整张地面,吞噬原本亮堂堂的地面。
他这是怎么了?
林恩立即抽出长剑,一把将诺拉与洛夫莱斯挡在身后,高喊一声“德拉贡”
——不管是不是诡物,或许都能成为德拉贡的食物。
它目前是林恩最佳的“攻击武器”。
“德拉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