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银之城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诺拉说，“观星主教和我说过，已经逝去的人就像天上的繁星。他们偶尔会变得黯淡无光，就好像星辰正在毁灭。

“不过，等到他们恢复了能量，就会重新散发出璀璨光辉。等到像太阳一样夺目的时候，逝去的人就能重新返回大地了！”

还真是美妙的传说。

林恩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刚想说什么，大脑的某根弦却被狠狠拨动！

恢复能量？

那么，上吊男/尸也会同样恢复能量吗？

恢复的是“混沌树”的异能？

林恩倒吸一口气，不可思议地望向诺拉：

“我……我忽然有个猜想。”

“什么猜想？”

“会不会……墙面上这些人，都曾是混沌之神？”

马蹄声划破虚空，猝然而至。

诺拉的小马发出一声快活的啼鸣，屈下后腿，让晕倒的洛夫莱斯顺势滑落到地面，这才亲昵地拱了拱诺拉的手心。

只不过，诺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林恩身上，抚摸小马的动作充满敷衍。

“混沌之神？不，不可能，神就是神，怎么会是人类呢？”

她使劲摇了摇头。

与其说是否认林恩提出的可能性，不如说她畏惧将人类捧成神。

神就是神。

这句话，林恩已经听诺拉说过无数次。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这是自欺欺人式的谎言。尤其是，她明确得知“女神”诺克斯近在眼前，自然无法相信这句话。

——神就是神，怎么会是人类呢。

如果诺拉说的没错呢？

神就是神，而人类只是神的“代理人”呢？

他们由神明选择，短暂地拥有神力，并自以为真的登上“神座”，自以为可以将神取而代之。

直到下一个“神之代理人”出现，这些过去的代理人的美梦瞬间消散，他们会嫉妒与不舍吗？

会不甘心放弃“神力”吗？

诺拉。

诺拉就是下一个被选择出的“代理人”！

而过去所有“混沌之神”的代理人，就这样变成画框，死寂地挂在墙壁上，结盟阻拦诺拉！

“诺拉。”

林恩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我会帮你的。”

“……帮我？”

诺拉和小马同时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林恩，“帮我什么？”

林恩一板一眼地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解释。

她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蜡烛，用桌面上原本燃烧的烛台一根接一根地点燃。

蜡烛的火光逐渐照亮了整个屋子。

诺拉：“你在做什么？”

林恩一言不发，迎着诺拉惊恐的视线，将点燃的蜡烛掷向每一扇黑漆漆的门洞！

倘若墙面的肖像都曾是混沌之神的“代理人”，拥有过至高无上的“混沌异能”，那就意味着林恩至少需要熬过十余次幻境。

她没有耐心、也没有信心一一绞杀他们。

既然这样，不如直接把房子拆了！

烛火正在极速蔓延。

浓烟裹着浓郁的焦臭味翻涌而来，黑线虫群发出清脆的爆裂声，燃烧焦化的虫尸依旧是黑色的，黑压压地铺满整个地面。

暂时尚且幸存的黑线虫，在炽热的温度下第一次发出惨痛的嘶鸣，朦胧中像是听见婴儿啼哭。

“真的不会烧死我们吗？”

诺拉忍不住问，熊熊火光映照在她的面颊上，将原本苍白的面色烤得通红。

“应该不会。”

……应该？

诺拉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选择相信林恩：毕竟，倘若没有她，自己会彻底陷入幻境，无法挣脱。

既然她救了自己这么多次，多信任一点也不要紧。

倒地昏厥的洛夫莱斯终究被滚滚浓烟呛醒。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终于睁开眼睛，望着眼前截然不同的场景，喃喃低语：

“这里是地狱吗？”

“不是的，我们在尝试离开幻境。”诺拉用巴伐特语回。

“但我觉得我快死了。”

“不会的，林恩会救我们。”诺拉说着，悄悄瞥了眼林恩。

这话她说起来完全没有底气。

“安静，二位。”

林恩阻止两人用自己完全不了解的语言交流，一边指着墙面的画框。

火焰对克制混沌的蔓延相当有效，随着炽热温度的蔓延，画框中的肖像正在一点一点消失，最终变成一幅纯白的画布，再找不出原本的痕迹。

世界正在消亡，墙面像是蜡烛一样融化。

不同于现实中建筑物倒塌，幻境坍塌更像是从内而外地褪了颜色，变成一种晦暗无光的浅灰白，又最终闪烁出无数道金光，刺穿了黑线虫编织的虚拟世界。

诺拉悬浮在白色虚空中，沐浴在金光的照射之下，像是被无数支箭矢贯穿身体。

这就是混沌之神的力量吗？

林恩盯着前方想着，脑袋忽然一晕，竟直挺挺地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