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灿不会的啦,他对我们挺好的……”
“你懂什么!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放弃你!”李知勋说完气呼呼地转身不再说话了,坐在地上的权顺荣也愣住了,他倒是没想到李知勋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知勋啊”,权顺荣默默站起来,走到李知勋旁边,“真生气了?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我只是觉得小灿和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不是那种人。”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和执行官一样啊,都是好人。”
李知勋看着他张了张嘴,但最后也没有说出什么,好在此时李灿已经带着执行官走过来了,晨光在不远处照亮整片天空,薄雾中,两个身影踏过荆棘一步步靠近。
“动作挺快的”,李知勋朝我走过来几步,他上下扫试着我,确认没有更多的伤口后,似乎松了一口气。我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心里某个地方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对方只有三个,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在权顺荣和李灿凑上来的检查中轻轻开口,被人簇拥的感觉就像是一场梦,温馨地让人不愿意孤单地醒来。
“那就好”,李知勋勾起嘴角笑了笑,“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吧”,我盯着他,穿过权顺荣和李灿,阳光似乎飞快地升起来了,在后背灼烧着,推着我走到李知勋面前。
我说,“我要带权顺荣走了。”
“嗯?”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清澈的眼睛看着我,我动作很快,刚刚从权顺荣包里偷出来的麻醉针藏在指尖,一瞬便刺透了皮肤,注射进李知勋的血管里。于是在更缓慢的视角下,李知勋颤抖着瞳孔缓缓倒下,李灿反应迅速地跑过来接住了他,一起跌进树叶从中。
权顺荣从我身边跑过时被我一把拉住了手臂,我扭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还要继续拖累他吗?”我说着,然后看着权顺荣逐渐停止了挣扎,继而扭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李灿,眉毛轻轻挑动,李灿的拓展器忽然爆出小小的火花。
我转过身拉着权顺荣离开,声音落在疼得皱眉的李灿耳朵里。
“朝着东边一直走不要停,到了A区1处你的信号自然会恢复,到时候再求援吧……”
砰!
我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声枪响,树林里的鸟腾空而飞,不远处冒着滚滚浓烟的三人组也坐了起来,我的身体忽然一瞬间麻了一半,脖子僵硬着无法转动,身边的权顺荣凑过来满目震惊地看着,随后从口袋里翻出纱布按在了我的胸前。
我缓缓转过头去,看向愣住的李灿,又看向他怀里濒临失去意识前,用尽全力掏出手枪的李知勋。那把枪是他在黑市买来防身的,我请指挥官帮忙改造了一下,让它拥有了超越外表的杀伤力。
我对上李知勋的目光时,忽然想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昏暗的破旧的灯光下,破破烂烂的李知勋把同样破破烂烂的我捡了回去,他哪里知道我不会死,这只是组织内部的一场考核而已。等我缓过力气来,等我考核结束了,等我回到史森屿那里接受了治疗,等全圆佑帮我修补了不足,我就能变得越来越强大,这是成功过程中必经的痛苦和折磨。
只是他那么普通,那么底层,不清楚这些玄机罢了。他只会用柔软的手擦掉我的眼泪,小小的李知勋说,“你也很疼吗?没事,我也很疼,吃了药就好了。”
原来,我们是那么相似的一类人。我不是他捡回来的第一个人,也不是最后一个,其实我愿意和他做朋友,最开始只是来源于好奇。我好奇,一个过得这么差的人,一个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经历的普通人,为什么还会成为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
所以我靠近,我观察,我想要找出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来印证其实他也没那么好。我看着他成了个居无定所的小混混,看着他被一群人欺负,从最初的挨打到打回去,到打赢,他的生活有变得更好吗?其实没有,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吗?这根本不用观察就能得出答案,当然不是。
一个骗子,一个不务正业的混混,他怎么能是好人呢?可我这样问全圆佑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很久之后,我给出了另外的答案——这不全然都是他的错。是的,一个被时代发展裹挟的普通人,他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他只能在一条注定错误的路上走到底。因为没有任何人给他帮助,所以这不是他的错。
我这样回答全圆佑的时候,他深邃的目光忽然颤动了一下,随后他笑了。
“恭喜你,你有了一个好朋友”,好朋友的定义原来是这样,于是带着全圆佑的认可,我开始力所能及地靠近李知勋,帮助他,和他一起隐藏权顺荣的信息。他不是我第一个好朋友,也不是最后一个,其实我喜欢他,来源于钦佩。
原来这么个活得痛苦又挣扎的人,仍旧成了个很好的人,我希望他能获得幸福的结局,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他过上幸福的结局。
我紧紧盯着李知勋,眉头因为疼痛的蔓延而皱起,我发现这个从来没有流泪的人,竟然在沉默中,任由两粒晶莹的水珠从眼角缓缓滑落,他拼命阻止模糊蔓延,脖颈间的青筋暴起,颤抖着挤出一句话。
“你答应过我”,他的目光转移到权顺荣身上,看着那个笨蛋只顾着给我按压伤口,都没来得及看向他一眼,“你会帮他。”
我的嗓子一阵发紧,缓缓站直身体,垂眸看向李知勋。权顺荣拉了拉我,他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阳光穿破薄雾,笼罩着他的一头金色短发,他张了张嘴又停下,最后只是笑着说,“我跟你走。”
他转身看向李知勋,很仔细地,很认真地对上那股熟悉的视线,没有再逃避,没有再躲闪。他说,“认识你很高兴知勋,不,认识你是我最高兴的事情。我早就应该离开,所以别为我记恨任何人,知勋啊,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李知勋朝着那个阳光散落的方向伸出手,白皙好看的指尖松开来,枪从掌心滑落,掉在了枯树叶上。我看向李灿,“照顾好他。”
随后我拉着权顺荣快速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消失在李灿的世界里。不知过了多久,李灿才从刚刚的迷懵中清醒过来,他起身将枪捡了起来,随后原地踌躇着看了又看,不知所措,开枪的一瞬间,他怕了,捂住耳朵对上执行官冷漠的双眼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
李灿看着昏迷中的李知勋,用了很大力气才将人扶起来,他判断自己作为普通人,带着李知勋或许永远都走不出这里。理性告诉自己应该先离开,再到救援之后再回来。他这样决定了,于是收好枪朝着东方跑去。可是布谷鸟的声音在空谷间回响时,他又踩着落叶走了回来,擦干眼泪,将李知勋背了起来。
荆棘总是划过他的衣服,鲜血一点点渗透出来,李灿始终念叨着一句话。
“灿啊,你可以做到的,你可以做到的。”
你看,故事里那个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人,没有背负着痛苦的故事,也没有承担着压人的责任,他并不被信任,被寄予厚望,也似乎不是这个团体里最重要最核心的任务,所以他其实可以坦然地只选择自己。
他也应该只选择自己。
但李灿还是没有这么做,友谊的选择总是词不达意,充斥着一点点误会。
就像我不忍心将麻醉剂全部推入一样,李知勋精准无比的投射偏偏失误了很多,权顺荣思虑再三后的妥协顺从,李灿被卷入险地时的去而复返。
其实这都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