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的房间里，咔哒一声亮起了灯光，半长靴子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步靠近中心的工作区，飘动的微光粒子随着身影的晃动而轻轻摇摆。

洪知秀在桌边的保险柜旁蹲下，他从背包里翻出一条线装置了上去，另一端连接破译器，很快密码锁滴滴几声就将门弹开了。

“我打开了徐青山的保险箱，不过我记得这里有数据扫描，一旦发现我不是徐青山就会自动报警”，洪知秀按着耳机给尹净汉传递了消息。

很快，标志性漫不经心的语调落在耳边，“数据传过去了，你接收一下。”

洪知秀打开拓展器接收数据，将其复制在自己手上的短暂时间里，他向后靠在椅子上，抬眼看着这间并不陌生的办公室，白色轻纱遮挡住窗子，外面下起的淡淡雨水从镀晶玻璃上缓慢滑落，一颗颗亮得像星星，连在一起便成了流星雨，和小时候坐在父亲的怀里看到的那场一模一样。

细密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视线，能让人深陷其中的回忆总有它的幸福之道，不过很快他又坐起来，结束了这场不经意的沉沦。

复制上的数据隐瞒了报警系统，就在他准备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翻阅记录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尹净汉暴露了？洪知秀皱着眉揣测着，按照常理，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前往徐青山的办公室。那些人的脚步迅速，像是受到过经年累月的训练一般，洪知秀只能找个角落隐藏起来。

灯关闭后不一会儿，有人输入密码走进了房间，好在办公室足够大，他们并没有发现洪知秀的存在。

“老东西不在，要等他回来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洪知秀透过树叶缝隙看着那三个熟脸，他们是会长的人，不免打过几次照面，但并不熟悉，现在应该在为新任继承人效力。

“不等了，明天就要进行发布会，早点完成任务少爷也能更放心一些。”

“我早就说不来，耽误事儿，你们两个就会小题大做，别说一个徐青山，等到少爷掌管了集团，再来几个徐青山老子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三个人中的一个打开了徐青山的操控器，不知道做了什么，很快他们便起身离开了。等到他们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洪知秀才敢回到操控器前查看，三人用徐青山的名义调取了一辆车和少量补给，没有备注申请用途，可见平日他们对徐青山也是高调惯了。

此地不宜久留，洪知秀将控制器里几个没有破解的文件打包到了系统中，随后带着那份纸质文件迅速撤离。

——

隐秘的小屋里，尹净汉坐在月光笼罩的地方，用手绢擦拭着双刃上的血迹，他仰头，同样感慨着雨滴滑落的美丽。自适应系统会在月光不够明显的时候自动生成人肉眼分辨不出的光感，因此不管外面风吹雨打，屋内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徐青山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他的手臂上的身份牌被硬生生剥离了出去，没有执行官的自我愈合能力，他所承受的是异常痛苦的‘手术’，痛苦到全部的身体数值都断崖式地下降了，而尹净汉为了不让他的数据波动引发报警，提前将飘动的治疗仪设定在了他的旁边。

因为数值始终保持在了稳定的范围里，所以徐青山的困境一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好玩吗？”尹净汉侧目对着徐青山笑。

“原来你是九思的人”，徐青山脸色苍白，但还勉强维持着体面，“洪氏怎么总是和九思牵扯不断呢。”

“总是？”大大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明浩果然在你这里啊。”

徐青山轻笑着，“会长需要一个有着超级影响力的人为他站台，让实验的主导权重新回到自己手上，文先生就是这个最好的人选，他答应了会长的条件，而作为交换，我也会帮文先生抓捕徐先生，真是奇怪，外界传言不合多年的两个人私下里居然交情匪浅，我还以为他是要趁机除掉一个对手呢……”

“明浩现在在哪？”

“就在西华，我们没有限制他的自由活动，其实即便在联盟抓捕九思态度如此严明的情况下，只要徐先生愿意，西华依旧有能力帮他逃脱追捕，可他就是不愿意……”

尹净汉坐在椅子上，半侧着身子看向躺在地板上的徐青山，中间几米的距离遥遥相隔，一高一低，一明一暗，势不两立。

“……所以我猜很快啊，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舞者徐明浩了。”

“你要杀了他？那不是违背了契约？”

“傻孩子，这里是西华，只要想，死人也可复生。”

“哦？”尹净汉重新站起来，朝徐青山一步步走去，“那你猜猜，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会不会有人珍惜你的价值将你复活？”

“你不必威胁我，从徐先生进入西华安排的房间开始，微渺晶体就已经进入了他的体内，一点点蚕食着他的身体数据，你自然可以杀了我之后再去找到解药，但要和我赌一把吗？赌我死了，你永远都找不到解法。当然，徐先生仍旧不会死，微渺晶体会帮他改头换面，让他以一个全新的面貌重新活在这个世界上……”

看着尹净汉的脚步一点点朝自己靠近，鞋跟敲击着木地板的声音随着心跳一起作响，徐青山的眼睛里亮着不同常人的，疯狂的光芒，仰着头看向那张美丽的脸，他说，“……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是他了吗？”

尹净汉停下脚步，松松的掌心骤然收紧，飞舞的双刃几乎瞬间划破了静谧的空气，将微弱的光线利箭般反射出来，寒光一瞬从尹净汉好看的眼睛上划过，锋利的刀头刺破了徐青山的衣服，将最外层的皮肤也划破，四目相对的时刻，徐青山竟然一点不落下风，尹净汉隐隐咬着后牙，他在赌，也在猜，赌徐青山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坦荡超脱，猜他会为了苟活一段时日而彻底缴械投降。

然而他忘了，一步步爬上西华院长位置的人，或许他会害怕失去党派的庇佑，害怕失去权利的掌握，唯独不会害怕的就是死。

双刃停下前进的动作，就在尹净汉内心动摇，身处劣势的时刻，忽然——当当当——身后传来的敲门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也将这份对峙的平衡彻底打破了。

——

洪知秀乘坐上行电梯时，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资料，里面虽然标注了微渺晶体的实验数据，但很可惜并不能说明它的危害性和未来用途。‘或许要徐青山打开那几个文件，才能弄清楚微渺晶体到底要用来做什么以及会长他想要做的又是什么……’

叮咚的提示声响起，洪知秀收好文件抬头走了出来，只是脚步刚刚踏进房间，浓重的血腥味就迅速地钻进鼻子里，瘫软在地上的徐青山早已没了气息，他的胸前插着一把尖锐的银制品，洪知秀走过去将其拔出来才发现，是放在墙壁上的精致烛台。

他环顾四周，尹净汉已经不见了，由于房间的特殊性，徐青山的死亡并没有影响到西华内部的警报系统，但是他的数据都在会长手中，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会长已经清楚徐青山的死亡了，他会不会就此将一些重要文件消除呢？自己手里得到的文件又要如何破解呢？洪知秀真心实意地叹了一口气，为尹净汉又一次没有按照计划进行的行为表示无奈。

暗色里，平整的茶几上，一只耳机在忽明忽暗地闪着绿光，洪知秀走过去将其收了起来，下面还压着一张便条，走到月光下才看清楚，是一张简笔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