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透了。”他说,漫不经心整理自己衣物。
季鹤影看着他的脸,停顿半晌:“下一个是玉华。”
沈图南抬眼无声凝视他。
那目光带着审视,仿佛一捧雪般寒凉刺骨,季鹤影定定和他对视,片刻后微微眯起眼睛:“你不愿意?还是不忍心?”
沈图南静静注视着他:“……”
“……只是觉得你真是绝情而已,”几秒钟后,他收回目光,笑容微微的,和先前杀死灵霄时别无二致,“他好歹是你的徒弟,甚至也曾经……当然现在应该也是你心上人之一,我还以为你会留他的性命,以后收作禁脔呢。”
“就像你曾经那样?”
沈图南面上笑容凝固了。
微凉指尖搭上衣领,上滑,拂过喉结,脖颈,最后按住下颌。季鹤影眯着眼睛细细摩挲手下细腻光滑的皮肤,良久索然无味收回手,淡淡地说:“如果他和你一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沈图南撩起眼皮,讥诮扫了他一眼。
“……但很可惜,他和你终究不同,”季鹤影遗憾道,“如果真把他留下,之后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杀死我。”
“即使挑断脚筋,摧毁内丹,注射情药?”
季鹤影话头一滞,眼梢微挑,有些不可置信扫向沈图南那双琉璃珠般漂亮的桃花眼。
“……你有办法?”他从嘴角挤出几个字词,声音扭曲而隐隐带着兴奋,“还是说,你有药?”
“……”
身后草丛传来骚动,像是鸟雀惊慌失措下慌不择路的逃窜,沈图南目不斜视身不偏移,像是不经意那般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错开步伐挡住了季鹤影的视线,转而在他期待的目光下一字一顿回答:“我两个都有。”
“如果你相信我,等抓到他,我帮你一个一个试。”
季鹤影那双因为杀-戮和欲-望泛起血色的眼睛登时一亮。
“不过,”在他几近亢奋的目光里,沈图南话锋一转,悠悠拨弄手中长剑,如同闲谈那般轻飘飘开口道,“玉华仙君性格刚烈,恐怕在期间会反抗甚至……届时,可能还需要你给我留些许玉清神尊的血——你可还有?”
“你在套话?”
沈图南话头一顿。
季鹤影反手将长剑抽出握住。
空气几乎凝固,无形火药味在两人之间蔓延,浓郁让人窒息。
“……我套你这个做什么,”过了两秒,沈图南仰头对上季鹤影审视的目光,不紧不慢平静回道,“对我有什么用吗?难道到了这个时候我还能反水不成?”
季鹤影摸了摸剑身,并不言语。
“我会帮杀了我爱人的人吗?”
气氛再度僵持,寂静中只能听见灵霄无头尸体脖颈鲜血滴落的啪嗒声。
少顷,季鹤影轻勾唇,指尖赏玩古董那般揉了揉沈图南的脑袋:“也是。”
“除了那条傻帽,没人会蠢到爱上让自己家破人亡的屠夫。”
……
“怎么样?他们和你说什么了?为什么这个表情?他娘的刚刚宋时安是不是又对你动手了?!”
房门弹开的瞬间,外面等候许久烦躁几乎要爆炸的应照立刻冲到林眠跟前,半点不带喘气地问。
“……”
林眠怔怔看着他,目光凭借记忆从对方的面上一寸寸扫过,在应照因为得不到回答暴走进去凶人时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们没动我,也没说什么。”
应照被按得一步都迈不动,扭头刚想啰嗦几句,就在对上林眠目光的一瞬间怔住了。
林眠浑身衣裳整齐,严实,漂亮,但淡色的唇紧抿,一张脸苍白病弱,浸-透冷汗,在头顶白晃晃灯光下几近透明,眼睛完全湿透了,眼梢湿红带着泪痕,浓黑的睫毛裹挟水汽,微微垂下遮住了一点眸中的潋滟星芒。
——像淋了雨的猫。
那一瞬间应照被久别暴躁充斥的大脑里没来由冒出这个念头。
紧接着他脚一勾把听到声音追上来的宋时安砸在门板上,转身抄起林眠抵在墙上,额角相抵,轻轻舔去眼角那抹水光。
“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包裹全身,林眠垂下眼将脸埋进颈窝,感受那熟悉好闻的蓬勃味道环绕鼻间,带来安抚和平静。
“——或许是因为这次你伤的实在太重了,又或许是从碎片中提炼的魂灵并没有完全契合你的身体。目前你似乎正在缓慢退回被万川果实救回来时的模样。”
“……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你可能会像屠戮龙族那几年一样,失去所有思考能力,成为谁都可以操控的木偶。”
而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我最终会变成一个活死人,会被玉清彻底掌控吗?
心中撕裂般抽痛,林眠几乎不敢想象自己那时的模样,扯着应照衣领的手指无声收紧。
“……没事,”等纷乱的思绪彻底镇静,理智重新回归大脑,他无意识抬起下巴用鼻尖蹭了蹭凸-起的喉结,轻声说,“我没事。”
湿润划过皮肤,泛起一阵涟漪,应照无意识吞咽了一下,察觉到眼前人情绪不对,竭力把翻涌反扑的欲-望压了下去,哑声说:“骗谁呢。”
“……”
“你刚刚那模样简直像是淋雨又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你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脑中所有纷乱叫嚣的欲念陡然停滞。
在一片只剩下呼吸声交缠的寂静中,林眠抬起下颌,迎着滚烫灼热的目光,用唇亲昵蹭了蹭应照的嘴角。
“你之前说,想要个孩子,”他轻声说,“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偶尔出去旅游散散心……”
“现在,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