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惊雷似乎还未停歇,大地在猛烈的震荡着,撕扯开无数纵横的裂痕。
林眠一路不知道推开了多少仓皇逃命的侍从侍女,被暮南情拦住时整个人精神都有些恍惚了,抓着衣角怔了数秒才慢慢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应照人呢?”
暮南情不太明白为什么始作俑者此刻却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沉默片刻斟酌地在他手心上写:“还在前面……”
“雷劫还没结束吗?”林眠怔怔地问,随即又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先前白迟已经替他挡了三分之二的……”
暮南情说:“是神罚。”
林眠倏然顿住。
暮南情没有再说什么,垂眸静静地拥住他。
林眠轻轻拨开他的手,茫然地站在原地出了会神,忽然转身精准抓住了鹿寻竹的衣角。
“帮我个忙。”
……
万顷雷海充斥在目所能及的天地里,应照单膝跪地,口鼻喷-血,在轰鸣中发出一声连自己都听不见了的,嘶哑的痛呼。
太痛了。
他迷迷糊糊的想。
简直比之前龙角断了还疼。
疼痛让全身都开始痉挛,连开口都没了力气,应照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上方,在白茫的可怖白光里看见了成群的熟悉身影。
神尊。
他咳出一口血,扯唇嗤笑。
原来如此。
难怪季鹤影不抢走林眠手里的龙珠碎片。
他缓缓闭上眼睛,稍稍挡住了足以烧穿视网膜的强光。指骨暴露的手指艰难地伸到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金镯子。
那是成婚后第一天,他强硬逼迫林眠戴上的,后者当时甚至还没清醒过来,就已经对这个土到掉渣的手镯表示出了强烈的嫌弃。
后来他也曾想过给林眠重新买,但是事情总是太多,两人总是很难见面,见面又总是受伤和猜忌,于是计划一直搁置,到了现在还无法实现。
应照把它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之后给你买更好的。”他喃喃念道,“买很多个,换着戴。”
“如果我能出去的话。”
说完,他缓缓在万顷雷海中站直身体,提气朝更高的苍穹上,那不断倾泻电光的雷眼冲去。
逆着雷劫而上如同以肉身劈开世间最坚硬锋利的刀刃,应照全身上下都布满了细小的血痕,鲜血还未流出就在伤口蒸发,散发出刺鼻的白烟,他连指甲盖都渗满了鲜血,呼吸间只觉得满目赤红,喉口腥甜,几乎要仰面倒下去。
但掌心死死捏着的金镯子却带来剧痛之外的,格外清晰而醒目的触感。那种感觉尖锐地撕裂了昏沉的意识,进而挖出锋利而冰冷的,濒死而生的惊人的清醒。
在他身后,闪电汇聚成洪流紧追不舍,将一路上挡路的仙神绞成肉碎,凄厉哀嚎和腥臭的血雾弥漫开来,带着神尊坚定而冰冷的杀意。
雷眼终于近在咫尺,应照抹了把满脸的血,凭空召唤出斩月长刀,拧身毫不犹豫往下一挥——
轰——!
闪电在半空和巨大的能量潮碰撞,掀起惊天骇地的可怖巨浪,蛰伏在雷眼后的仙神们都不可置信地冲了出来,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巨大的力量掀翻了周围的一切,将世界化作白茫茫的一片寂静。
就在这几乎窒息的死寂中,应照收刀转身,冷冷看向面前面色铁青,岿然不动的太初尊者。
良久,他扯唇笑了一下。
“别来无恙?”
魔尊提起刀,声音清晰。
“凰?”
太初瞳孔猛地一缩,下一秒应照手起刀落,一刀削断了他面上所有伪装!
……
“被季鹤影打断之前,我将血海中拿到的,属于叶听松的一缕魂魄打进了玉清体内,”突破禁-忌站在雷劫不远处,林眠伸手把鹿寻竹往自己身后推了推,无神的双目静静看向漫天电光,“心魔已经开始和本体意识产生排斥,从今以后到我真正成功之前,玉清的力量都会被大幅度削弱,甚至是清零。”
鹿寻竹的脸色几乎有些青白,闻言更是下意识地开口道:“不行。”
林眠扭头看着他。
“为什么?”他轻声问,“为什么不行?”
鹿寻竹冷汗唰地一下冒了满身。
“你会死的,”好半晌她才从愕然和本能的惊恐中找回了自己的神智,喃喃道,“你会死的很惨,或许连尸体都没有……”
或许是听见了他的呢-喃,又或许没有,林眠笑了笑,表情带着几分蓦然。
他说:“只要他也死了就行。”
鹿寻竹悚然而立,一把伸出手用力握住他:“站住!”
林眠的脚步顿了一下,面上浮现出几分恼怒,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鹿寻竹没有在意他的表情,抓着手腕急切地说:“你现在不能进去!”
林眠转过头。
强光中他的面容被映衬得格外苍白,几乎不似活人,而与之相反的是神情却越发冷漠,此刻那双早就看不见的眼睛衬着电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挣扎。
鹿寻竹本能地察觉到面前人的不对劲,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林眠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来不及了。”
仿佛回应他的话,更强一轮天雷从天而降,将整个世界笼罩进密密麻麻的光柱之中,鹿寻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察觉手中牵引力道骤然加大,林眠迎着光刃往前跨了一步。
“如果我不进去,他还有可能活着回来吗?”
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让所有低阶的妖族和魔族都狼狈伏地,鹿寻竹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软倒在地,但手指却早就软弱到难以握紧。
“可是如果你进去了……”她颤-抖道,浑身都在打着寒颤,“你还会活着回来吗?”
询问掷地有声,林眠缓缓闭上眼,须臾又缓缓睁开。
“我会。”
说完,他一点点掰开鹿寻竹的手指,握紧骨刀冲向充斥着电光龙啸的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