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放得轻柔又和缓，像是在谆谆善诱，劝导孩童，然而眼底却是空茫的，如果林眠这时挪开手臂看，便会从那双青黑色的眼珠里，看出本不应该存在的人的倒影。

——玉清尊者。

手臂终究是被人拨开了，林眠抬眼看见叶听松眼底的人影，眼睫轻颤，好半晌终究是声音低哑地开了口：“已经……不止十年了。”

顿了顿，他阖眸，叹息轻如抽泣：“距离你死去……离开我，已经过去了很久。”

眼底闪过空茫，而后什么都不见踪影，叶听松低低嗯了一声，攥着手凑过去，想要亲吻林眠微微颤-抖的嘴唇。

“原来我已经离开你这么久……是我的错，殿下，我为此道歉……”

唇-瓣落在冰凉细腻的皮肤上，林眠偏头避开了这个温柔的吻。

“不要这样。”

“殿下……”

“不要这样。”林眠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挡住叶听松的继续逼近，但五指发软，被轻而易举攥在手里，色-情地揉-捏。

他的声音终于泄露出一丝隐藏在平静背后，深埋的软弱：“别这样对我……”

他的话中充满了祈求，而不是本应该有的强硬和排斥，叶听松饶有兴致地挑起眉，这一刻，他和白迟在某种程度上微妙重合。

“小殿下，你是在害怕我的接近吗？”他停在了和林眠一指之遥的地方，抬手轻轻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害怕曾经……舍命救下你的人的靠近？”

林眠闭上眼睛，唇-瓣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宽松的衣领被人捻住，夹在指腹，那样恶意而顽劣地摩挲，他才猛地直起身，反手想要推开他，十指发软，水光涟涟。

“停手……”在几次三番的推阻都没有成功后，他终于迫不得已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气息，“求你……如果你还有哪怕一点善心，就不要再继续下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叶听松低眉轻咬裸-露在外，随着自己每一个动作而微微颤-栗的肩膀，用犬齿轻轻摩挲冰凉而细腻的皮肉：“为什么？”

他撩起林眠垂落的长发，扯下半边柔软的白袍，“难道仅仅过了十年，那个愿意为了我献出生命的小殿下……”

齿尖刺破了皮肤，血线蜿蜒在锁骨汇聚成浅浅的水洼：“已经死去了吗？”

细微的疼痛刺向神经，林眠发出一声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呜咽，旋即几乎自虐地张口咬住手背。

叶听松伸手想要像之前那样拨开他的唇齿，然而这一次没有成功，林眠用尽全力封闭着自己唇齿，连一丝一毫的气音都不愿意发出。

“小殿下，告诉我……”

叶听松轻吻着他的眉眼，睫毛，和脆弱柔软的几乎不堪一击的脖颈：“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

“明明你是那样爱我，即使永远感受不到情爱也要入道成仙，和我见面，为什么现在，却连一个吻都不让我落下……”他挑起林眠的下巴，逼迫他微微抬起头，直视着自己，“为什么现在，却不愿意接受我的爱了，殿下？”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一方近乎深情的亲吻，近乎虔诚的祈求答案，另一方却紧闭双目，一声不吭，就连偶尔发出的闷哼，也低弱如转瞬即逝的幻影。

“——因为从始至终，我在你心里都不算一个人……”终于，在指尖挑开下摆的刹那，林眠松开了血肉模糊的手背，轻轻地，将那只手搭在了叶听松的肩膀上，“而是一个可以任由支配，打碎重做的……玩物……”

他说，望着面前男人惊愕而依旧茫然的表情，笑了一声，听上去却更像一声短促的抽泣：“因为你亲手摧毁了我的世界，又强硬地想要重塑它……塞进你想要的东西，要素，甚至是恶念……”

“叶听松……玉清天尊，你用这样残酷的方式杀死了我，现在却还指望我爱上你吗？”

叶听松微微一顿。

下一瞬间，林眠握紧手中具现的碧绿长刀，毫不犹豫斩断了面前叶听松表情惊愕的头颅！

——砰！

头颅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不应该出现的沉闷声响，无头的可怜身体瞬间被巨大的能量潮冲到千米之外，再下一秒又猝然出现在林眠眼前，身形暴涨如同地狱魁梧的猛兽——

新的头颅在那断脖上生长，柔软的皮肤很快捏揉出熟悉的面孔。

季鹤影居高临下盯着林眠，微微一笑：“许久不见，你还好吗，玉华仙君？”

话落，他当胸一刀，直接捅穿了林眠的胸膛！

刀刃穿透皮肉，鲜血在半空迸溅，林眠在一瞬间双膝骤软险些瘫倒，旋即咬紧牙关撑住胸口凌迟般的剧痛，抬眼毫不犹豫就是一刀！

但电光火石间这样仓促的袭击根本无法奈何全盛时期的季鹤影，他轻松避开刀刃，反手架住手腕，紧接着“砰！”的一声，他将林眠狠狠顶-到身后的床板上，木屑瞬间撒落一地。

林眠厉声道：“你到底来这干什么？！”

“这件事不需要你知道，”季鹤影露出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毕竟从本质上来说我们现在是在赎之前做的孽，不过尽管今日如此劳心劳力倍受咒骂，我还是不后悔那时候给你打入锁魂钉……”

林眠的第一个反应是你这个变-态原来还有后悔和愧疚的时候，是因为鹿寻竹撞破了秘密和你闹掰了吗？但紧接着他就没有这心思了，因为虚空中传来昭明罕见的，带着些许犹疑和愧疚的声音：“……已经拔了十根了，剩下两根也要接着去除吗？”

——那声音听上去居然不像是假的。

林眠一瞬间不可置信，直勾勾盯着季鹤影脖颈上被斩首留下的红痕，脸上因为极度的错愕而罕见的变得空白。

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季鹤影低笑一声，抬手轻轻抚摸那张脆弱却如此美-艳的面颊。

“这么惊讶吗？就因为你认定我绝对不会拔掉施加在你身上的魂钉……可如果我说，这十二根魂钉本应该在你出生时，就打入你体内呢？”

林眠神色微微一变，猛地挣扎起来，却被季鹤影用一只手牢牢卡住咽喉，钉在床板上。

随后，他俯身凑近，语调几乎称得上讥诮：“如果我说，其实从一开始因和果就彻底颠倒，被尊者捏造而转世为人其实是因，在凡间初遇你后一念成魔才是果……”

“玉华，你将会是什么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