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晚上哪个不长眼的混账来爬床还能被扇一爪子。

他这样想着，身体倒是没动，躺了一会，睡意便驱使他慢慢合上眼，不安地扯了扯被角，蜷缩起来睡了过去。

……

妖界，尸山血海，龙族的血从天而降，淅淅沥沥久久不绝，犹如一场格外持-久而盛大的暴雨，将龙魂凄厉的哀嚎声传遍各地。

九重天上，诸神垂首静立，为首尊者面无表情，甚至眼含餍足，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弯，握紧晶莹而尚且沾满血水的龙珠。

空寂荒芜的战场只剩一抹雪白的身影，甚至一度由于太过于微小而被尊者忽略，直到为首的男人偏头环顾，微微蹙眉，所有人才意识到某位本应该侍奉在仙人左右的仙君不知所踪。

林眠撑着青竹伞，伞下十二根伞骨节节生辉，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寒，和满是怨念，双目猩红的鬼魂。

他们在嘶吼，哀嚎，质问，但却没有扑上前来索命，林眠视若无睹，绕过一洼血泊，站定在某处血肉堆积的乱葬岗。

“他在这？”他轻声问。

声音砸在雨中，瞬间悄无声息，但林眠却不急不躁，撑着伞安静站着，弹落衣摆上的血珠。

有黑色的魂魄从伞中冒出，模模糊糊，不见面容，双目赤红，漂亮的龙角在血中发光。

他嘶哑应道：“是。”

林眠没有动：“您要谈查清楚，我只能收一位仙宠，若是错了，之后便不能改。”

“不会错的，他的气息，就在此处。”

林眠定定注视鬼片刻，蹲下身，浑然不顾衣摆染上鲜红，赤手翻开了肉块，在一片血糊之中，打入一缕仙力。

仙力颤巍巍拨开了下面的死尸，找出主人所要求的，尚存气息的幼崽，勾着头发，慢慢拖了出来。

林眠擦干净孩子脸上血污，盯着眉眼看了片刻，起身又说：“他和你可不像，殿下。”

龙族曾经的皇盯着面前清俊漂亮的仙人，片刻笑了一下，摇摇头。

“您可真不像位仙君，”他语带谴责，语气却温和得像是对待自己孩子，“战场上是杀神，战场下，却更像个过早离开父母的孩子。”

林眠眨了下眼，睫毛上挂着的血水滴答落下：“这个形容倒也没错，我的父母的确在我很小时便被杀身亡。”

应枫微微一怔，旋即面露怜悯，但还没开口，林眠已经摆手制止了这无意义的交谈。

“确认一下吧，是他吗？”

应枫沉默片刻，飘过去，俯身，定定看了那孩子一眼，长叹口气：“是。”

林眠定定注视着他，许久之后俯身，抱起了那个孩子。

“他甚至是一条烛龙，”他抱着人说，“下辈子撒谎前，先确认一下情况吧。”

应枫一呆：“你早就知道我在撒谎……”

“虽然知道，但我想你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吧。”林眠说，低头静静望着怀中安然沉睡的孩子，“既然这样，我也不多问了。”

龙释然点了点头，一滴血泪自左眼滑落，啪嗒砸碎在地。

林眠单手举起伞，将伞面倒扣：“一路走好。”

顿了顿，又说：“我会赎罪的。”

龙皇落下泪，没有应和。

天际划过神光，尊者自天而降，朝他走来。

林眠偏头当没看见，驱动灵力，手中竹伞在血中发出光，少顷无数龙魂自伞中腾起，咆哮着，翻滚着，冲上天际，捅破浓云。

——他们入轮回了。

大掌自斜后方伸出捏住了肩膀，林眠在大力下被迫转过身，看见尊者怒容，和乌泱泱大片不可置信的仙众。

季鹤影垂袖站在那群众正中，俯首低眉，全然想要和他撇清关系。

林眠收回目光，轻抚孩童睡颜。

玉清扣紧他的手腕，怒气几乎压制不住：“你刚刚在干什么？和应枫聊什么？你知道修改命簿，让承受血债的鬼入轮回是什么后果吗？”

林眠单手稳稳托着烛龙，闻言微微一笑，漫不经心：“他们并没有身负血债，三百一十二只鬼已经得到超度。”

“你个混账！”

一声怒喝，神尊的威压铺天盖地，当头压下，所有人在愤怒里仓惶跪地，只有林眠岿然不动，即使口鼻出血，两脚深陷地里，双膝也毫不弯曲。

啪！

终于，在所有人都快要承受不住的刹那，神尊拂袖收回威压，扬手重重扇了林眠一掌，看着他怀中孩童冷冷道：“你要收他做什么？”

那一掌丝毫没有收敛力道，林眠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响，赤色迅速蔓延视线，好像整个脑袋都已经被扇飞了。

片刻，他才神思回正，勉强压下满口血腥味，淡淡地回答：“仙宠。”

“笑话！九重天上千万异兽你不要，偏偏选了这样一只血脉驳杂的蠢物！”

林眠置若罔闻，抽出手抹去那孩子眉间血痕。

“尊者连我收谁做仙宠都要管吗？”半晌，他开口，语带讥讽，“您不觉得，有些太过了吗？”

玉清冷冷瞪着他，林眠不甘示弱抬眼回视。

许久，他挪开视线，嗤笑出声。

“你永远不知道乖，”他勾起林眠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放在唇边亲吻，“说两句好话就可以免除的事情，一定要闹得两个人都不好看。”

“……”

头发被人放开，玉清俯身吻了吻眉间湿冷的皮肤。

“你去吧，我同意了。”他说，语带笑意，和刚刚暴怒的似乎不是一个人，“不过，有条件。”

林眠抬手轻轻掩住孩子的耳朵。

“晚上来我殿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