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柔,是个女音。
应照想起了谁:“虞柏霖。”
‘虞柏霖’顶着虞柏妄的脸,对应照露出一个欢天喜地的笑:“柏离哥!”
应照静静盯着他,没有开声。
许久他揉了下眼角:“当年没人活下来?”
“有啊。”
“谁?”
“虞柏霁。”
应照略觉意外地哼了一声。
“……毕竟大昱还得有人延续不是。”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片刻,他把手里的碎片塞进虞柏生手心里:“行吧,看来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虞柏生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一愣,把碎片收进自己袖中。
“多谢你居然还能认出来。”
“你们又不是大众脸。”
虞柏生笑起来,即使看不清面容,也依然能从他的话语中听出温柔和笑意:“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小柏离,怼天怼地怼六界,就是不怼国师。”
“我也有怼,在家里。”应照不满地反驳了一句,望着从角落噔噔噔走到自己跟前热情拥抱了自己一下的虞柏霖,片刻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俩大学生是你们害的?怎么算也不够你俩分啊。”
虞柏生无言。虞柏生扶额叹气。
应照觉得面前这位活人感比其他两位多多了:“说人话,不要打手语。”
虞柏生无奈道:“那两个大学生胆子挺大,拿着手机偷录你俩……的视频。”
应照略觉荒谬地挑了下眉。
“……估计是做小网站的。”
应照:“……”
他震惊不已:“现在大学生这么穷?”
虞柏生微微一顿,随后偏头看向他,眼神晦涩像是看一头会说话的猪。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蠢。”许久,他缓缓说道。
……
体力透支后的梦是那么甜蜜而真实,所有过去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似大戏在眼前徐徐展开。
在那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他的身边总是围满了孩童,稚嫩的幼儿张开双臂抱紧他的腰身,尚未成家的青年依偎在他肩头撒娇卖萌,狐狸抵在他腿边入眠,就连幼龙也会趴在他的大-腿上,用自己慢慢长出的,柔软冰凉的龙角蹭动他的腰腹。
直到数不清的日夜过去,在早有预料的那一天,他若有所感,抬眼看向窗外,看见了漫天神光,和正中负手而立,神色冷淡的尊者。
他在不悦。
恼怒于自己的造物那背弃道心的博爱,和擅自施与他人却从不愿给予自己的温柔和仁爱。
神明之怒,殃及池鱼。
那一刻,他明白,往前一百年的宁静幸福,都已化作泡影。
……
林眠从梦中惊醒,感受到泪滴从眼角滑落,消失在湿润的鬓角。
他眨了眨眼,抬指拂去眼尾尚存的一点湿润,起身掀开被子,却见到面前站着两个青年,秀气,却没有生气。
他定定望着,没有出声。
其中一个双目已盲的孩子开口了:“国师。”
林眠心头一颤。
那孩子笑起来:“你还记得我吗?”
林眠张了张嘴,但那名字好似一条鱼,从他的思绪中轻飘飘逃走。
他陷入沉默。
旁边一个矮了半个头的红衣青年见状立刻往前跨了一步:“你不记得了?”
“……”
“……你明明说过会永远都记得我们。”
林眠心头轻颤:“抱歉。”
青年定定盯着他:“所以你真的失约了,是吗?”
“……”
沉默撬开了答案。
鬼魂留下两行血泪,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烧去青色地砖一脚,露出底下真正的,泛着冷气和寒光的,黑曜石。
丝丝缕缕妖气从那破碎的地面里传来,林眠眼皮不轻不重一跳,搀扶着起身去触碰面前的两个鬼魂:“等等,你们是不是……”
酸胀的腿在踩上地板上一瞬间就瘫软发-抖,林眠不得已扶住床头柜轻轻喘息,察觉到液体沿着腿-根不住滑落,带来轻微的颤-栗。
他咬紧下-唇,勉强往前迈了一步:“柏妄……”
矮个子的鬼魂露出惊诧的表情,高个子的青年却露出癫狂的笑。
他流着泪咧开嘴:“你只把我一个人忘了?”
林眠轻喘一声,无力地滑倒在地,并紧腿-根。
“你怎么可以只忘记我一个人啊?”
青年跪坐在地上往前爬,用力扯住林眠身上披着的黑色大衣:“你怎么能这么不公平啊?明明我是因为你才发的疯,撕的魂啊?”
酸胀感越来越强,林眠咬紧下-唇,勉强抬起发软的指尖想要去擦鬼魂满脸的血泪:“你先起来,我……谁?!”
有人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手指暧昧而缓慢地扯了扯大衣边沿遮住露出的肩头,然后握住了腕骨。
“抓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