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仙抬手拂过他鬓间长发，鬼气在无人注意的瞬间扎入体内。

“甚至……夺取了四位师兄的成仙命途？”

那一刻林眠灵魂深处响起沉闷的破碎声，就像某种屏障在这样强烈的刺-激中爆发出可怕的皲裂，他眼前微微一闪，周身十二道锁魂钉疯了般颤-抖。

在谁都没看到的角落，瘫倒在地，无人问津的白迟缓缓睁眼，毫无神采的双目无声无息定格在林眠面上。

四目相对，他如提线木偶般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张口无声道：“玉华……”

“我的……作品。”

林眠愣住，转瞬天空乌云密布，闪着碎光的鳞片如雨般砸落，天雷利刃般撕裂长空，发出震耳轰鸣！

苏褚和暮南情早已在应照授意下匆匆离开，宋时安拔出一把青色长剑，凌空而起冲向应照，白泽不知所踪，林眠察觉疫仙贴近了自己。

“想起来了吗？”他问。

“如果没想起来，便用身为恶鬼的我……试一试吧。”

林眠从他话中听出端倪，眼皮轻轻一跳。

——疫仙单手握住了携春剑，丝毫不管手指被青色火焰烧成灰烬，俯身轻轻贴上他的唇，将自己变为灵体冲入体内。

刹那身体如被火烧，炽热的痛感席卷林眠五脏六腑，他双膝一软半跪在地，听见灵魂至深处有什么东西不顾锁魂钉阻拦喷薄而出，将熊熊燃烧的赤焰完全包裹。

那、那是——

疫鬼在身体中咆哮，那声音如泣如诉，震耳欲聋，却又带着笑意，嘶哑如鲜血在喉。

他说：“林眠，你注定逃不脱你的命。”

……

疫仙钻入林眠体内的那一刻万雷齐发，天幕猩红如血，千万冤魂哀嚎着从法阵中挣脱，乌云都扭曲变作了令人望而生怯的形状，居民楼屋顶赫然睁开一只冰冷的眼睛！

那眼睛如神窥伺六界，又如大魔觊觎凡间，诡异恐怖到令人心颤，正在半空和贺怀醒厮斗的应照顿知不妙，转头想要脱身去找林眠，却只听头顶轰隆一声，九天玄雷无声无息当头降下，绕过他们直击林眠所处的居民楼！

一击便引得万鬼哭嚎冤魂寂灭，五层小楼轰然倒塌，在地面掀起三米高尘浪，应照毫不犹豫俯冲而下，任凭贺怀醒摇首摆尾，一口咬下他肩头皮肉。

龙血哗啦淋落如雨，漫天雷电肉眼可见地戛然停住，那间隔甚至超过一秒。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宋时安赶到祭出法器，应照一刀跷起半栋水泥钢筋，抱出林眠。

他不知道听到什么，茫然失措到了极点，被抱起时浑身一颤，下意识抬起双臂揽住应照的脖颈，把下颌抵在肩窝。

应照紧紧抱着他，盘腿坐下，亲了亲眉心，抬手在他眉心设下一道禁-忌。

“等我回来。”他说。

雷光在撕裂天幕的巨响中轰然而至，亿兆雷光几乎将昏黑天幕都照成白昼，方圆百里泥土拱起，尘土飞扬间半圆形屏障上咔嚓出现蛛网般蜿蜒的裂痕。

——快要撑不住了。

应照心知肚明，脱下外套让林眠坐在上面，抬手轻轻拂去他鬓间细碎的雪。

璨金龙角自他乌黑发顶缓缓探出，在昏暗沉闷的空气里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应照……”

黑气笼罩的血液很快在身下积成一片血泊，林眠半睁着眼，仰头看着应照，问：“你为什么……露出了龙角？”

应照安静地注视着他：“没什么。”

他微微俯下身，在林眠冰凉的眉心印上一个吻：“好看吗？”

“……嗯。”

“那就好。”

林眠混沌的意识微微一清：“你……走开。”

“不。”

“你走开！”

“……”

应照瞥了他一眼。

“不可能。”他说，“我爱你。”

林眠虚弱得快要停止的心跳骤然变大，一下一下敲打在耳膜。

他伸手摸了摸应照头顶漂亮的龙角。

“对不起。”

雷击轰然降下，屏障在刹那化作齑粉，巨大的冲击力将宋时安震飞数米远，轰隆巨响中雷霆余威毫不意外当头而至，眼见就要将林眠劈为灰烬，下一秒却只见条赤金色巨龙腾空直上，闯进雷区，以肉身挡住了兜头降下的天雷！

——刹那，龙身血肉节节寸裂，鳞片如暴雨般洒落大地。